直播进行了两个小时。
许知行手里的灯罩初具雏形。原本废弃的玉米皮经过编织,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纹理,暖黄色的光泽很有质感。
但他没怎么说话,旁边的蒋承骁成了焦点。
观众们反而对蒋承骁的一举一动更感兴趣:他怎么用卡尺剔除不合格的材料,怎么嫌弃的拍掉身上的灰尘,又怎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活干的无可挑剔。
【这简直是强迫症福音,每一根都一样宽。】
【我觉得这个灯罩之所以好看,助理小哥的预处理功不可没。】
【主播,这灯罩卖吗?】
终于有人问到了重点。
许知行停下手中的动作:“卖。起拍价五十。”
【五十?这么便宜?】
【刚才看助理小哥用卡尺量了两个小时,光人工费都不止五十吧?】
【我出一百!冲着那个复合肥背心也要买!】
【一百五!】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定格在三百块。
许知行有些意外。这堆破烂的成本几乎为零,唯一的成本就是那一捆铁丝和电费。
“成交。”许知行截了个图,“后台私信地址。”
他关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蒋承骁把手里的卡尺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累死老子了。”他扯下口罩,大口喘气,“许知行,我要喝水。”
许知行看着手机后台的余额,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三百块。
在这个穷乡僻壤,三百块够他们生活半个月了。当然,如果蒋承骁不那么能吃的话。
他去院子里倒了一碗凉白开,递给蒋承骁。
蒋承骁接过碗,一口气喝干。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滴在那件复合肥背心上。
“三百块。”许知行晃了晃手机,“比卖坐垫强。”
“分我一半。”蒋承骁伸出手。
“你欠我的医药费、住宿费、伙食费,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千了。”许知行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三百块,先扣除利息。”
“你这是放高利贷!”蒋承骁一下就火了,“而且我是主力!没有我的精密加工,你那破灯罩能卖三百?”
“没有我的技术,你的精密加工就是一堆碎皮。”许知行站起身,“起来,去买排骨。”
听到排骨两个字,蒋承骁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他撑着地站起来,感觉腰酸背痛。
“我不能穿这个出去。”蒋承骁指着身上的编织袋,“这是底线。”
“村里人都这么穿,没人看你。”
“我有洁癖,而且我有羞耻心。”蒋承骁咬牙切齿,“给我找件正常的衣服。哪怕是老头衫也行。”
许知行想了想,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许知行拿着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色背心和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走了出来。
“这是我爷爷以前穿的。”
蒋承骁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洗过吗?”
“二十年前洗过。”
蒋承骁:“……”
最后,蒋承骁还是妥协了。比起复合肥,老头衫至少算是人类的服装。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泥土路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边的野草长得飞快。
许知行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刚做好的灯罩,准备顺路寄快递,蒋承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游标卡尺——他觉得这东西挺顺手,决定留着当防身武器。
“喂。”蒋承骁快走两步,跟上许知行,“刚才那个直播,真的有人看?”
“嗯。”
“他们说什么了?”蒋承骁有些好奇,“是不是都在夸我的技术?”
许知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蒋承骁穿着老头衫,身材高大挺拔,虽然脸上还有些泥点没洗干净,但那张脸确实长得很帅。
“他们说,”许知行面无表情的转述,“那个穿复合肥的傻大个挺帅的。”
蒋承骁愣了一下,随即脸都黑了:“你说谁是傻大个?!老子是精密加工工程师!”
“行,工程师。”许知行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肉铺快关门了,你要是再废话,排骨就没了。”
蒋承骁立刻闭嘴,迈开长腿冲到了前面。
到了肉铺,许知行挑了两斤最好的精肋排。
“这块不行,肥肉太多。”蒋承骁在旁边指手画脚,拿着卡尺去量排骨的厚度,“这块骨头直径太大,肉太少,性价比低。”
卖肉的屠夫举着刀,一脸搞不懂的表情,看着这个拿卡尺买肉的怪人。
“你还要不要?”屠夫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