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时,镜中女人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她盯着自己看了片刻,才拧开水龙头,让温凉的水流冲走脸上残余的倦意。
早上下过一小会儿雨后,白日少见无雨,空气却湿闷。
乐少青去花园转了一圈,路过后头洗衣房时,一阵压低的闲语顺着百叶窗缝钻出来。
“你听说没?码头那边昨天闹起来了”
“何止啊,我今早听厨房阿姐讲,巴刹那边的人都传疯了,说我们少爷正急着处理资产转移,有土著放话要在半路上堵人呢”声音混着洗衣的水脆砸进她耳朵里。
乐少青脚步一顿,不对劲。
制造的明明是种/族之间的冲突,怎么一夜之间,矛头直指向林氏了呢?
按说浦南巴上头那些人又不是猪脑子,不会这么快就对林氏集团下手,毕竟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还系在林家身上,现在搞垮林氏,无异于杀鸡取卵,他们还要不要发展了?
乐少青无声离开洗衣房,站在廊下望着外面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绿得发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透光的部分似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脑子里思考着其中的弯弯绕绕,重新将以往遗漏的那些零碎信息拼凑起来。
“华人卷款逃离”和“林尘荀处理资产”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叙事逻辑。
上头若想煽动种/族之间的矛盾,肯定会动用类似《爪哇日报》这种官方媒体,造出宏大的舆论声势,被拉下水的华人越多越好。
可现在流传的,却是精准到具体人的消息,还是在巴刹那种地方同步爆发的流言。
这是典型的江湖野路子,是有人刻意在民间点火,官方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虽然手段不分什么好坏,但内里的念头分善恶。
乐少青想通其中关窍,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可以肯定了,除了上头的大人物,这里面还有一方人,正在往烈火中疯狂倒油。
源头要么是林氏生意上的竞争者,想趁乱分一杯羹;要么,就是林家内部的人,等着看他倒下,好取而代之。
如果林尘荀历史上真是死于这次动荡,那绝不单单是一方人下的手。
真是祸不单行,三宝弄的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地底下的毒蛇却耐不住开始出洞了。
也不知他今晚几点回来,乐少青望着阴沉的天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疼。
她可不想他被那些暗处的毒蛇咬上一口。
晚饭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之后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窗外飘起夜雨,玻璃上蒙出一层模糊的雾,街面上晃过的车灯在雨幕中拉成一道道扭曲光痕,倒真像是无数条游动的蛇。
挂钟爬过十一点半,庄园大门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碾过湿漉漉的门道,停在宅前。
乐少青将手里的瓷杯一下磕在茶碟上,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林尘荀走进来,西装外套的下摆还沾着外头夜雨的潮气,颜色深了一块,额发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看见乐少青站在客厅里,他紧绷的眉梢不自觉地松了些,连带周身冷硬的戾气也淡下去,“怎么还没睡?”
乐少青看见他,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回实处,眼眶有些发热,她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怎么才回来。”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离他更近些,脚趾却在仓促间磕到沙发边,疼痛瞬间从脚尖窜上来,疼得她眉头紧蹙,身子不由地晃了下。
林尘荀见状,将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动作带起细微的风,没等她反应,长臂一揽,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掌扣在她膝.弯处,隔着睡.裙传来令人安心的力度,乐少青无声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在他胸口。
“怎么不穿鞋?”他出口带着惯有的严厉,却又掺了纵容,“本身就体寒,下次再这样,就要受惩罚。”
他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凸.起的弧度恰恰好蹭过她耳尖。
乐少青闻言缩了缩身子,想掐他一把,这人怎么又恶劣起来了。
“这么晚不睡,等我做什么?担心我?”他再次出声,有些戏谑。
乐少青脑子有点乱,她该怎么说?说自己知道接下来会有骚乱,且是直接针对他的?还是说自己听见了有人要堵他的车?
有些话太过超前,说出来只会惹他怀疑。
林尘荀已经抱着她走到二楼卧室门口,刚要推门,怀里的人忽然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抬起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恳求,“林尘荀,你最近去公司别走老港那条路了。”
虽然装乖已经手拿把掐,但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她还是有些羞赧的,睫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