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探


    院子很偏僻,在裴府的东北角上,这里的地上长满了苔藓,各类杂草丛生,门上的木头腐坏了大半,轻轻一碰,木头的碎屑就掉下来。

    沈却枝推开门,破败的院落,昏暗的灯火从窗纱里隐隐地渗出来。

    灯火勾勒出了一个人影,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笔,只是笔在手中悬着,一直没有落下来。

    沈却枝一眼就认到这是裴琅,他的身影她不会认错。

    她悄悄地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从缝隙里看他。

    裴琅背对着她,书案上放着几张泛黄的纸,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君子慎独”这几个字。

    纸的旁边放着一个展开的包裹,沈却枝眯着眼看了看,发现里面放着一件衣服,衣服干净朴素,但料子很差。

    衣服的旁边还放着一个闪闪的东西,看样子是首饰。

    裴琅望着那包裹东西,蘸了墨的笔迟迟没有落下来。

    过了会儿,裴琅把笔放下,把包裹重新系起来,放在了脚下。

    也是这时,有人端了一盘东西进来,放在另一张小桌上,那人喊裴琅,“公子,吃饭了。”

    裴琅应了一声,坐在桌边。

    饭菜简单,只有几个窝窝头,一盘豆腐,沈却枝看得眼红红的,真不知道这些裴琅能不能吃饱。

    偏偏裴琅还吃得面不改色,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么吃,早就接受了自己这样的日子。

    沈却枝心里难受,咬紧了下唇。

    她想起前一世时,北方沦陷,他们举家搬到江南,一路上颠沛流离,她过惯了舒服日子,吃一点儿苦就难受,就忍不住掉眼泪。

    裴琅不耐其烦地一遍遍安慰她,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弄好吃的,他自己的衣服都被磨破了,每日吃糠咽菜,他竟能吃下去,还吃得游刃有余。

    如今想来,原来是裴琅从小就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所以也就能忍受了。

    几个窝窝头,一盘豆腐,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裴琅站起来又回到书案前,这次他没有写字,而是拿出了一本书来抄写。

    沈却枝听过有些人家穷买不起书,便借别人家的书来抄写,抄完再把书还回去。

    裴琅这会儿做得应当就是这个。

    沈却枝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记着,只买衣服还不够,还要再给裴琅买书,四书五经都要买,另外还有宣纸,看裴琅用的纸成色都不好,她要给他买澄心堂的纸,听说澄心堂的纸最好,将来的小裴探花,值得用最好的。

    沈却枝很想和他说几句话,但她知道这会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只会吓到他,他还不认识她呢,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没事,她会让他认识她的。

    黑夜越来越暗,沈却枝在这里待得够久了,她不舍地合上窗户,提起裙边准备离开。

    她转过身,一个半大小子出现在她面前,皱起眉问:“你是谁啊?来这儿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沈却枝认出这是方才和裴琅一同吃饭的,想必是裴琅的小厮。

    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儿,然后低声说:“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恶意的,你让我先走,行吗?”

    半大小子一脸火气,更加大声地说:“没有一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你是谁派来的?快说,否则我把你送官!”

    半大小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在寂静的院落外格外刺耳。

    沈却枝心里一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屋内的抄写声骤然停了。

    片刻,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男声传过来: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