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楚墨尧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良久,最后沙哑着声音回了一声:“好,我听阿念的。”
如今圣上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党争矛盾也越发尖锐,他们刚入朝堂,没有根基,留下来确实非明智之举,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替罪羊。
楚墨尧这大半个月在牢房中也深思过此事,一直拿不定主意,现下听阿念这么说,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苦读十几载,高中一甲,到如今成为朝堂一员,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努力,也不过是为了让家人生活的更好更体面罢了,并非倾慕权力在手的滋味,所以又何必冒险淌这趟浑水?
三言两语之间,夫妻俩已经定下往后要走的路,外人或许会觉得他们傻,放弃留在京城的大好机会。
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再好的机会,没有命享也是枉然,倒不如安安稳稳,从一地父母官做起,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实事。
他们生于民长于民,功成名就之后回馈于民,也是应当的。
马车缓慢行驶在京城宽敞的街道上,温念掀开车窗帘子,眸色淡然入水,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看着那鳞次栉比的铺子,已然没有了刚入京时的新奇。
繁华背后的虚伪与阴险,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温念甚至有些欣喜,自己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两辆马车在三岔路口分开,楚墨尧他们的马车直入小巷,稳稳当当停在楚宅门口。
裴钰也跟着过来,趁温念去厨房烧热水,逮着机会就问东问西。
楚墨尧也不嫌烦,耐着性子一一为他解答,也顺便提及了自己的打算。
“留在京城机会岂不是更多,再说了,有我帮你,还有林大人他们,时间一长,还能结交更多的官场朋友,何至于远离?”
“官场上其实都大同小异,这天子脚下还不敢太放肆,若是在偏远地区,民风彪悍不配合,上头又打压,岂不是更难?”
裴钰从小生长在京城,平日里捧着他的人偏多,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就好比一开始楚墨尧他们是要利用他,他心里门清,依旧假装不知道,因为他想交这个朋友,也不在意那点利用。
“要我看,阿尧你们还是继续留下吧!”
看着裴钰一脸诚恳,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意,楚墨尧也非常动容,只是他去意已决,相比之下更想追求相对安稳。
“其实能任一地县令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苦读考上进士,他们出了民,也更懂民之苦,就如同我们禹州青乌县的庞大人,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我们十里八乡都很敬重他。”
“三年前,庞大人有机会调任更好的地方,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作为当事人,分外淡定,不为所动,依旧日日奔波还乐在其中,最终也没离开。”
“小侯爷,我没有庞大人那无私胸襟,可是我也想做一位能造福百姓的好官,而不是整日汲汲营营,满脑子招污事的狗官。”
听完这番话,裴钰沉默了。他不知道百姓能有多苦,能有多穷,也无法切身体会楚墨尧所说的那些,但是他心中清楚,楚墨尧所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不应该反驳,也不应该阻拦。
“阿……阿尧,我支持你。”裴钰拍了拍楚墨尧的肩膀,笑得真诚而又人畜无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些,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我支持你。”
楚墨尧回之一笑,略一颔首,二人便达成了共识。
二月十五,董浔调任蜀州邑县,任邑县县令,正七品官职,文书下达,克日出发赴任,不得有误。
十八那日,京城外十里长亭内站了好几个与董浔交好的朋友,楚墨尧夫妻俩站在最前面。
裴钰有事没来,却准备了一沓小面额的银票让楚墨尧代为转交。
“这些是小侯爷让我交给你的。”楚墨尧将装银票的小盒子递给董浔,又那处一荷包碎银子,“这个是我跟阿念提前准备的,你们带在身上,路上用。”
温念也在一旁补充说道:“所有银子没要搁在一处,分开多放几个地方,路上若是遇到麻烦,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用银子,分开放也是为了遇到问题时能多个保障。”
明溪点点头,回道:“嗯,我们知晓了。”
“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楚墨尧夫妻俩举高挥舞着手臂,看着马车小队伍渐行渐远,忍不住红了眼眶。
“会顺利的,跟着镖局的人走,总比他们夫妻二人自己上路安全多了。”楚墨尧轻抚温念的后背,柔声安慰她。
送行结束,其他朋友纷纷告辞回城继续忙碌。
楚墨尧今日正好休沐,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便牵着温念的手在京郊漫步,赏赏美景,感受春日带来的勃勃生机与现下的片刻宁静。
春风吹拂,吹开湖面圈圈涟漪,带来阵阵花香,鸟叫虫鸣,好不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