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率领京城防护营的兵卒,深入匈奴人阵中。
身上的紫色朝服早已被甲胄替代,手里那柄长剑却锋利的恨,所过之处,匈奴皆非死即伤。
然而,匈奴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进皇城之中,前来支援。
他们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与褚玠过多纠缠,便要往宣政殿杀来,脚还未踏上宣政殿前须弥座,便被褚玠一剑斩杀。
只是褚玠带来的人马不过是一小队精锐,人数上与匈奴相比,几乎是一比二十的悬殊差距。
便是他又通天彻地之能耐,这般差距,也终究会力竭。
可褚玠却毫无退意,他带着这支笑队,来一人杀一人,来一百杀一百,剑光飞国,血雨纷飞。
容淇看得心中敬意油生。
朝中的武官亦是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脱下官服,就地拾起武器,冲下殿,去与褚玠并肩作战。
到底是以少敌多,渐渐地,褚玠那队人马开始显露疲态,阵型被冲散,兵卒数愈发的少了。
褚玠呼吸变得急促,挥剑的速度亦不如方才那般果决。
他且战,且退,直退到宫墙之下,背靠着红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便在此时,一名匈奴士兵趁所有人不备,从他视野的盲区悄然摸近,高高举起手中弯刀。
高处的兰猗将此尽收眼底,看得真真切切。
她亦看到了褚玠的反应,分明可以躲开,却如故意一般,引那人来杀死他。
他真的想死。
意识到此,兰猗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转瞬间便明白了褚玠的用意。
这个疯子!叫他狗东西一点都不为过!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了陛下护身亲卫手中的长弓上。
她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长剑塞进亲卫手力,一把夺过那张弓,又从箭囊力抽出一支羽箭。
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射天狼!
穿云箭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鸣,一息刺中,穿透了那匈奴人的胸膛!
他手中的弯刀落地,人亦倒地不起。
看着这一切的陛下,满脸震惊,褚玠不是说兰猗不会射箭吗?
他看着兰猗的背影,妥协一笑,认命般释然:“这馊主意,怕是坏了,活着罢,活着好。”
眼眶湿润,陛下拂袖回到殿中,偷偷流泪。
那支羽箭深入胸膛,直挺挺的出现在褚玠的眼前,褚玠难以置信的回头,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便见兰猗站在高台之上。
左手拉弓,还未收起。
便是这一刻,褚玠闪过惊讶,又很快无奈地笑起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骗子。”
兰猗读懂了褚玠的口型,晓得他在说自己是骗子。
方才太过心急,一心只想救他,早已将先前的谎言抛诸脑后,现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用左手开弓之事。
戳破了先前的谎言。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情,在高台上继续为他搭弓射箭,辅助射杀下方的匈奴残兵。
一支又一支的羽箭凌空而去,褚玠在这羽箭的帮助下,与之相互配合得天衣无缝。
禁军支援来得很快,援军自东西两道侧门形成包围之势杀出,将剩余的匈奴兵团团围住。
不到半个时辰,匈奴士兵已经尽数杀灭,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京城危机,终于解了。
硝烟尚未散尽,战场上横尸遍野。
天边残阳如血,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一个白日。
四周文官皆在庆幸国朝的胜利,说褚玠用兵如神。
而褚玠与兰猗却隔着满地的狼藉遥遥相望,不过才一旬不见,却仿佛过了千百年一般长。
褚玠一步一步走上须弥座,走到兰猗面前。
他的视线一刻不离地端详着她,看她神色憔悴,身姿瘦弱。
那青色的翟衣上满是尘土何血迹,发髻亦松散了,几缕发丝垂到他的脸颊边。
兰猗双眼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留下。
褚玠心里暗暗的疼,抬起手,想为她拨开发丝,擦去眼泪。
手指动了动又垂了下去。
兰猗看着他,眼泪不自觉的冲出眼眶,泪如雨下。
她问:“你好不好?”
褚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些,声音沙哑却温柔,他笑:“好,你呢?”
兰猗摇摇头,像个傻孩子:“我不好。”
手里的那张弓抵到褚玠的胸前,断断续续的说:“府里人都死了,椒蕙死了,秋蕙也死了,梨庄里的人……都死了……”
褚玠握住那张弓,指尖泛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兰猗,听着她责怪一般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