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看着凋落的秋蕙, 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朝着京城方向回程。
她要去皇宫,去见陛下, 去见贵妃。
京城不安全,梨庄成了灰烬, 那便回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去陛下身边, 去贵妃身边。
她不信白相这样的两朝元老,会做出篡位弑君之事。
她要带着秋蕙去到陛下面前,去百官面前,叫他们看看白徽年做的好事!
马上颠簸,秋蕙微微转醒, 盯着兰猗的侧脸看了许久。
“夫人……”秋蕙弱弱道,“下马。”
兰猗勒马停下, 诧异又惊喜地回头看向秋蕙,确不是幻觉,秋蕙当真醒了。
那双迷蒙的眼睛, 恢复了澄澈的清亮。
“下马, 陪我走一走罢。”秋蕙虚弱笑着。
阡陌纵横,左右皆是水田,夕阳将田里的水面染成金黄色。
她们坐在田埂边的土坡之上, 如从前那样,秋蕙自然而然地枕着兰猗的膝头。
兰猗看着秋蕙如此,心中已隐隐有了清晰的不安,已察觉到此刻,是秋蕙弥留之时了。
她未说破,静静地陪着秋蕙。
一双眼已红肿真如杏子了。
秋蕙望着青山后的晚霞,声音轻盈:“姑娘……”
她唤了一个称呼。
兰猗轻声道:“唤我兰猗罢。”
“兰猗。”秋蕙的声音里藏不住欢喜,“我好像,看见母亲了……还有椒蕙姐姐。她们站在那里,在等我去。”
兰猗仰起头,眼泪憋回眼眶,哽咽硬生生地压回肚子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再自然不过:“嗯。”
秋蕙又说:“兰猗,府里的婆子丫鬟总说我有疯病,那时我觉着她们胡说,现下我觉得,她们说得不错。现下我才最清醒。”
“嗯,你长大了。”
“什么样才算长大呢?”
“……”
“我母亲欲要和离,我拦住她,不让她走,她说我长大便懂了。如今我岁至豆蔻,还不算长大吗?”
“……算,你已经长大了。”
秋蕙听到答案,不见多高兴。
“兰猗,”秋蕙问了一个常问的,“你和离以后,开心吗?”
兰猗望着远处的青山,眸光空蒙。
她张了张嘴,顺从内心:“开心,又不开心。”
秋蕙应当只听到了后半句。
她轻轻的说:“开心就好……”
声音愈发渺然,愈发遥远。
恰此时吹拂起了晚风,声音融进晚风之中,带到了天边暗淡下去的霞光里。
再无然后。
兰猗未低头去看。
她坐在土坡上,任由秋蕙变得冰冷。
依旧望着青山。
依旧望着夕阳。
夕阳照着她们的影子,送她们到那片水田之中。
二人的身影在水面涟漪中晃动。
晚风拂过她和她的脸颊,带走了许多说不尽的东西。
譬如情意,譬如记忆。
夜晚悄悄降临。
兰猗的眼泪无声的滴落,一滴一滴又一滴。
滴在秋蕙的颈侧,落在她含笑的嘴角,温暖她冰凉的身躯。
而心底的悲伤,绝望皆肆意流淌,永不断绝。
它们统统流向了这片暮色苍茫的田野之间,长出一茬茬青嫩的悲愤。
……
京城亦在风雨飘摇中,见了许多的血。
陛下忽而病倒,贵妃宣告天下怀有身孕,江山换代似已提上了日程,迫在眉睫。
白相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以护卫皇子之名,将贵妃幽禁于坤仪宫中,内外隔绝。
彻底断了兰猗进宫面圣的路。
这般折腾下来,褚玠仍未“死而复生”。
白徽年等了又等,终于相信褚玠是真的死了。
此情状之下,兰猗一度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她以为白徽年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出意图不轨之事。
结果白徽年未做这些事。
他开始整顿朝纲,重肃军政,平定流民匪徒的内乱。
这更是令兰猗困惑,白徽年究竟要做什么?
费尽心机废了褚玠清名,如今大权在握,却不去碰那至尊的位子。
实在是不明白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她还未相明白,白徽年倒亲自登门了。
白徽年拜访兰猗铺子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衣裳,身后未带侍从,独身前来。
兰猗佩服他的胆量。
自在放下手中的瓷瓶,请白徽年入座,又沏了一壶茶,推到白徽年面前。
白徽年看着兰猗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