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蕙,”兰猗对身后的秋蕙说,“你与他们关了铺门,便出去。”
秋蕙点点头,去铺子里头找由头驱着伙计各自往后院去整理库房,随即关门,守在门外。
门一关,铺子里头便黑黢黢的。
容淇上前一步,不知要做什么。
兰猗未理会他,走到账台,从里头掏了两支蜡烛,吹了个火折子点燃。
铺子里立马亮堂起来。
容淇又上前一步,与兰猗之间隔着账台。
又好似不止隔着账台。
烛火之下,兰猗脸部的棱角由光影分出清晰的界限。
兰猗在光里,容淇在影里。
她翻开那本账薄,一页一页看去,最后一页看毕,这才抬眼看容淇。
眸子里平静而审慎,开门见山地问:“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容淇被兰猗冰冷的言语刺痛,眼里的光芒骤然黯淡。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兰娘,你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这似曾相识的言语,兰猗若不是一直看着他,真会以为眼前之人变做了褚玠。
她闭上眼,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眼前之人确是容淇,她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我应当怎样与你说话呢,容大人?”
容大人。
听得兰猗竟然称呼自己尊称,容淇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他眉心微蹙,双手扶上账台,眸底满是受伤:“兰娘,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想了许久,莫非我心悦于你,我回京来救你是我的错?你不要对我如此冷淡,我好容易才回的京,好容易才回到你身边,我以为你会高兴……”
自从皇宫夜宴一别,容淇想了许多,回忆儿时情景,慢慢琢磨出个味道了——
兰猗吃软不吃硬。
容淇也算觉悟高,短短数日,再见兰猗,已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似先前那般盛势凌人了。
兰猗的态度果真柔和一些,她的神色亦不再那般冰冷。
“容淇,我无法评判你心悦我是对是错,”兰猗合上账本,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一些,道,“但我不心悦你,你必得清楚。”
容淇咬牙闭紧嘴,不让自己说话,强逼着自己点头。
兰猗又说:“你想着救我,我很感激,我知晓你是有情有义的郎君。可是容淇,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我只要你活着,活着,活着!你明白吗?”
她着重了三遍“活着”的音调,一次比一次高亢。
“我活得很好……”
容淇如是说。
兰猗摆手,看了一眼铺门。
门关得紧紧的,防不住京城中四处都是的眼线。
她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能教任何一路人听到。
“容淇,你现下站在这里,活得便好了吗?”兰猗微微发颤,仍旧竭力压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地不让它被除了屋子里以外的人听见,“京中欲取你性命之人,多如牛毛。”
“我只想你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我之所以对褚玠流放之意妥协,亦是此理,我想你活着,离开京城的是非。”
“你走了,我才能了无牵挂地逃离这个地方,我才能从牢笼中脱身,我才能恢复自由!你现下回来了,我做是那些事,我忍的那些气,我筹谋的一切,全都白费了!你以为朝中风平浪静是为何?你以为你当真官运亨通?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我们又要重头来过。”
兰猗的身影被烛火投在墙上,黑色的一片阴影,什么华丽的衣裳,贵重的首饰,全都看不见。
唯有兰猗的身姿轮廓,明明灭灭,左右晃动。
“那时,我还能委身于谁来救你?陛下吗?”
当真是触目惊心的一番话,听得容淇遍体生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愣愣的说:“我没想过竟有这般严重,你为何不与我说?”
兰猗气得把账本甩到容淇胸前,狠狠道:“我与你说什么?我在宫里与你讲了那么多,我在城门前与你讲了那么多,你不是才子吗?你不是栋梁吗?啊?”
容淇捂住那账本,线缝的纸张甩脱了好些出来,容淇沉默着一一整理好。
兰猗抢回来,叫他别理了。
容淇垂着头,指尖抠着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
好些时间,他才开口,带着不解问:“那兰娘,你在城门前叫我勿忘大志,不是叫我回京来吗?”
兰猗果断摇头:“我是叫你好好活着,有个念头,总不至于在路上轻易寻死。”
容淇点了点头,如败军之将,有些气馁,有些伤心。
他许久许久未动,也不说话。
外头的光线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