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度出现的白相之名,叫兰猗不得不多思。
杨夫人叫她寻白相,褚玠亦叫她寻白相。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丞相大人,倒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救命稻草,指路明灯。
然,兰猗未忘记,宫宴夜里,他很是残忍的那句言辞。
她总觉着,这丞相,不似一个纯臣。
白相,白徽年。
心里默念着名字,兰猗来回踱步,并未升起立即动身去拜访白相的打算。
眼下有一件事,比拜访白相要要紧得多。
亦合乎情理得多。
春日下的屋檐油光水滑。
兰猗开口:“备马,我要去诏狱。”
椒蕙呛了口水,难以置信的问:“夫人不是说不会纵马吗?”
秋蕙轻拍椒蕙的胸口:“夫人说不会便不会吗?”
椒蕙想了想,又道:“诏狱那等地方,夫人去做什么?”
兰猗笑了笑,只催她们两个快些套马来。
毕竟这出戏唱了这么久,满京城的人皆晓得,这个景德镇出身的瓷娘,钟情容淇,憎恨褚玠,一介弱女,孤苦无依。
如今,她的仇人与她的心上人双双入狱,眼瞧着便要失去倚仗,不去诏狱见一见,反倒惹人生疑。
秋蕙套马速度极快,不过半刻钟工夫,便已拉着一匹枣红色快马到了铺子门前。
兰猗接过缰绳,英姿飒爽地翻身上马。
骑在马背上抚摸着马鬃,此马性格温顺,是一匹好马。
她俯视秋蕙,将看府重任交与她:“秋蕙,你回府里去。上相入狱,府中上下人心不稳,只怕会生出乱子,叫人趁虚而入。
你本便管着府里诸事,上一回我与上相也已为你铺平了一切。你只管拿出管事的气势来,不必再顾虑什么。”
兰猗的意思是,要杀要打,威吓众人之事,任她做去。
便是需调动刘峰,秋蕙亦有权做。
兰猗抬手,取出发上的蝶钗。
蝶钗上缀着红宝石与珍珠,便是样式朴素,亦能看出华贵不似寻常人家的物件。
这支钗是褚玠所赠,戴在她的头上许久了,今日拿在手中,那对蝴翅宛如活物,振翅舞动。
褚玠说,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定情信物。
她身上没有什么小玩意儿能助秋蕙差使刘峰,唯有这所谓的定情信物,她时常簪在头上。
秋蕙接过兰猗的蝶钗。
“若刘峰不从,即刻杀之。”
兰猗冷声道。
府中大乱,对褚玠极度不力,本是多事之秋,再内宅生乱,只怕会被扣谋反一个名。
到时,莫说褚玠,便是兰猗这个夫人,亦要进诏狱等死。
刘峰身为褚玠副将,若不出手,必有祸心。
杀之,断不可优柔寡断。
兰猗晓得,秋蕙亦晓得。
“夫人放心。”秋蕙重重一点头。
“好。”
话音未落,兰猗拉椒蕙上马,策马扬鞭,冲去御史台。
御史台于兰猗而言已是熟地,她来此不下三次。
头一回进御史台,是春日。
这一回再来,依旧是春日。
仿佛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安排一般。
兰猗勒马下地,提裙上台。
却还未到朱红色门前,便被两名守门的侍卫以长枪横截去路。
他们二人周身杀气乍起:“御史台重地,来者何人?”
椒蕙落后一步,见他们枪指兰猗,跨步挡于兰猗身前:“大胆!这是上相夫人,还不速速放行?”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收起长枪,动作统一朝兰猗行了一礼,却未有半分放行之意。
“夫人恕罪,”他们公事公办道,“御史台只行命令,不从身份。无御史令,圣旨,或三省六部令,任何人不可入。”
俨然一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态度。
兰猗立在台阶之上,心中原本酝酿好的泫然欲泣之感,被这两句硬邦邦的话生生顶了回去。
她原想着以自己这柔弱姿态,加以褚玠爱民之声,或许可以打动一二。
现下看来,御史台的人,真是刀剑不入的铁架子。
椒蕙问:“夫人,这如何是好?”
兰猗左顾右盼,看了一圈下来。
御史台朱门里头有几个官吏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想来她来御史台欲进诏狱之事,该知晓的人都该知晓了。
进不进的,亦无关紧要。
诏狱进不去,便应当去丞相府,会一会白相了。
她抿唇,带着椒蕙重新上马:“去丞相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