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松下最后一根手指时,晴空万里的天边传来巨大声响,惊得姓周的与其同伴身子止不住地抖了两下。
是雷声。
褚玠抬头望天,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好天气。
姓周的吓得不轻,晴天怎会有雷?
联想到方才那少女说的,欺辱儒生,帝君神罚,他自然害怕是雷罚降临。
姓周的气势消散不少,他转过脸看向树上的少女,如满月的弓,锋利的箭矢,以及她面带微笑的模样,仿佛真是宵明娘娘显灵。
心底那股子蛮横的气焰被这雷声浇灭,心凉了半截,丢下一句:“你便留下与这个小见人挨雷劈罢!”
便带着几个同样面色凄白的同伴,逃也似地钻进入群之中,消失在了小巷。
说来也是怪哉,那几个人离开之后,雷声便立时停歇下来。
褚玠抹干净嘴角的血渍,扶着墙缓缓站起。
少女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撇了撇嘴,圆月挽弓渐渐回归原样,长箭收回箭囊中,手臂穿过弓弦,将弓背上了肩。
空出的双手撑住树干,纵身一跃下。
树干被少女的动作撞得左右摇晃,散落许多小黄花瓣。
日头的金光闪烁一瞬,如真神脑后的功德光显现。
这一圈光辉照进了褚玠的眼里,亦拨开了他阴霾皑皑的心底。
墙壁后头传来少年的尖叫声,似是少女行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褚玠站在几步之外,小黄花瓣飘过眼前,掠过眼睫。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展开手臂便要去接她,怕她功夫不到家,摔疼自己。
却依旧慢了一步,少女轻盈地落地,膝头微微一屈化解了下坠的力道。
站稳后顺手拍了拍衣裙上沾着的黄花和灰尘。
整理干净后,她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的笑容。
冠子上的珍珠与妆面的珍珠一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璎珞因她方才野蛮的动作搅在一起,五色旋裙的裙尾满是灰黑色。
褚玠认得她,是方才庙会上的宵明娘娘。
花车上她是悲悯世间,高高在上的神女,而此时,神女飞离神台,弯弓搭箭,来到了他的身边。
少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神思:“你无事罢?”
她的眸光落在褚玠伸出的双手上,那双手僵在半空,是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少女一巴掌便打在他的手心,两只手的掌心有片刻相贴,他温热的体温沾上了她的凉意。
褚玠从未与女子有肌肤之亲,他先是愣了愣,而后一只手震得又疼又麻,将神游的他拽了回来。
他揉了揉手,觉得这姑娘力气真大。
“你伸手做什么呀?”她歪歪头,眸色带有一丝好奇,“以为我会摔着么?”
褚玠蜷曲手指,缓缓垂下手,亦缓缓垂眸,日光在少女脑袋后面,亮得他难睁眼。
“不是……”他干脆不看她。
少女见他身上露出的肌肤上皆是淤青,又留意到他的唇角尚有未能擦完的残血,她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出一瓶小小的瓷瓶,抛给他:“给你,擦到伤处,很快便能好的。”
褚玠接住那个小瓷瓶,瓷瓶上雕着兰草的暗纹。
他一直盯着那个小药瓶,少女以为他不敢用,喋喋不休道:“你别看这玩意儿潦草,那可是我阿……兄亲自采草药做给我的,疗效相当,外头买不着。”
她顿了顿又说:“放心,不会毒死你。”
指腹轻轻摩挲过瓶子上的兰草暗纹,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谢:“……多谢。”
“不过,你前面还在花队里,如何出现在此处的?”褚玠紧握那只药瓶,眉尾上挑。
状似不经意地一问,里头暗藏褚玠的试探。
少女摸了摸下颚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穷儒生,衣裳破烂,但是长得不错。
但是但是,少女觉得肯定不能说自己觉得他长相俊美,早在花车上便留意了。眼眸转动,遂故作深沉道:“你的穿着实在太……”
心思敏锐的褚玠头都垂低了些。
少女连忙打住口中所言,转口说别的:“与旁人不同,我多看了几眼,恰巧看到你走后,身后跟着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反正巡游亦到了结束之时,你肯定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的,我便说来帮帮你。”
“多谢。”
褚玠觉着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些惭愧,拱手作礼,再度道谢。
怀中的包袱在虽护得很好,可在那群人的折腾殴打之下,包口松散。包袱在褚玠行礼时,倾倒出来一叠黄纸,它们四散在地上,有一张黄纸正好飞到了少女脚前。
黄纸之上皆是褚玠言志之诗句,他的诗向来写的好,庐陵白鹭洲的夫子正是因他未受教导,却能空口作诗,十分赏识他,故而免费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