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此起彼伏,淹没了褚玠的声音。
秋蕙椒蕙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
兰猗举起酒杯,轻轻碰上褚玠的酒杯。
这顿饭吃了好久,他们坐在饭桌前一同守岁,王家和李家的两个孩子熬不住,窝在各自的母亲怀里睡得很沉。
月上中空,除夕夜过,正月来了,新岁已至。
兰猗借口去厨房加汤暖暖身子,起身离席,过了片刻,神神秘秘带了个东西回来。
褚玠正与王二说话,见她回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慢慢的一碗面,热气腾腾。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绿叶子点缀在边上。
褚玠眸光深深,看着手里的这碗面出神。
更多的是不解兰猗的意思。
“我听说上相生于正月初一,出生时天降瑞雪,紫气东来。”
“胡说八道,哪里听来的。”
兰猗拿起筷子塞到褚玠的手里:“椒蕙说上相的确生于正月初一,哪里胡说八道。”
褚玠僵着手,被动地拿过筷子。
兰猗声音不大,却情意真诚:“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能送给你,我也不会做别的,一碗长寿面,祝褚玠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暖心,对褚玠还挺残忍的……
第70章 火种
无论过往如何, 亦无论将来如何,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兰猗是发自真心的祝愿褚玠。
褚玠二十六年的人生, 不算长亦不算短,满打满算过生辰, 不过五次,其中三次已是记忆甚浅了,几乎找不到留下的痕迹。
他的养母家里有十几口人,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有三四个, 他不是亲生,自然不要求养母对他能有多好, 但亦算尽到了责任, 有记忆以来的两次生辰,养母皆为褚玠准备了一碗肉汤。
那碗飘着油花,没多少肉末的肉汤,已是寿星的优待。
之后举国饥荒,养母一家死在饥荒里, 褚玠再没过过生辰。
他盯着手里的长寿面,心头百感交集, 心绪复杂交错。
冬日的冷风凉凉的,他的身子和心都是滚烫滚烫的,烫得他哽咽的说不出话, 烫得他双眼通红, 不敢抬头。
只敢低低的一颗脑袋,要埋进面汤里。
“怎么了?”兰猗心下一个没底儿,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椒蕙, “不爱吃吗?”
椒蕙实在是不知褚玠的饮食喜好,她们与褚玠从未同桌而食过,只晓得他应当不会拒绝主食,此刻亦是不安。
褚玠在二人的注目下,不作声,用筷子夹起一著面条,送入口中。
热乎乎鲜美的滋味顷刻间侵占了他的舌头,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暖暖的,被人关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被人重视的滋味。
他缓缓的嚼碎面条,又缓慢的咽下肚中。
一言不发中,他吃完了整碗长寿面,末了,还喝了一口面汤。
放下碗后,褚玠轻轻握住了她在桌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兰猗垂下眼,眼睫颤抖。
她没有回答,亦未收回手。
屋子外头的爆竹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临近的一座屋子里,稍大的孩童熬岁尚未睡,点燃了院中的烟火。
烟火拖着长尾巴窜上黑夜之上,绽放金红色璀璨的花,将半片天照得亮亮堂堂。
烟火的爆炸声吵醒了窝在各自母亲怀里的孩子,两个孩子跳下地,一手拉一个大人,往屋子外头拽,央着自己的阿爹阿娘去将买的烟火拿到院里放。
秋蕙蠢蠢欲动,偷看了好几眼兰猗。
兰猗哭笑不得,说:“去罢,别憋坏了。”
转头叫椒蕙一道去:“椒蕙,你看着她,别乱来,这么大了还没个分寸。”
椒蕙“哎”了一声,便被秋蕙拉去了屋外头。
院落里瞬间火树银花,银色的光亮落进兰猗与褚玠的眼眸之中,疑似银河入眼。
“兰娘。”
兰猗侧头。
“我们可不可以生个孩子?”
褚玠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色问。
熟悉的开头,兰猗想着他应当是将方才自己未听清的事又问了一遍。
猝不及防,兰猗有些无措:“你才对外称我小产……”
况且他们之间商量的戏文里,说好了两个人要针锋相对,突然又弄出个孩子来算怎么回事。
再者,兰猗根本没想过要有褚玠的孩子。
可是褚玠的眸子灿若星河。
她对自己说要顺从他的心意,要让他减少防备。
但胸膛里的撞击却说不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