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倒真立在原地,乖乖等秋蕙回来。
褚玠冷冷盯着她,她与那马倒是亲近。
好半晌,褚玠忍无可忍:“你不是与秋蕙有芥蒂吗?”
“是呀,不是什么大事,她还小,我何必与她多做计较。”兰猗摸着鬃毛。
态度与方才认错时态别无两样。
可褚玠心里总是觉得不满,认为她不应当这般与自己说话。
但若要他说出口,他自己亦认为自己过分吹毛求疵了些。
褚玠仍是盯着她,兰猗觉得背后凉凉的,便露出一个虚伪的神情,笑对褚玠:“上相有何吩咐吗?”
“无。”褚玠回答的未显露情绪。
兰猗贴心地颔首,亦不追问。
是了,褚玠见她这副模样,气得胸口疼。他抚上胸膛,想着,她向来如此。
这两日在梨庄的美妙时日,皆似他一人虚妄。
看来人果真是贪心不足。贪心过多,会招致欲壑难填。
“你怎么了?”兰猗一双眸子担忧地看着他,应是注意到他放在胸前的手。
褚玠不直面回应,胸前的那只手展于她眼前,“你不是说你错了?”
“既已知错,便莫坐秋蕙的马了。”
兰猗双唇微张,面上满是讶异之色,而眼底静如止水。
惊讶未持续多久,兰猗莞尔:“是我错了,感念上相不与我这般小女子计较。”
她明明是笑着的,态度亦无错处,褚玠非但未觉得快意,只觉不舒适。
她的话仿若生出了刃,藏在她温和的语句中,偷偷刺伤他,还找不到伤口。
挑不出问题。
褚玠嗤笑,笑得令人心惊胆战,可又找不到理由将心中气怒气发泄出来。眼前之人笑得那么好,一如当初庙会时对待容淇一般的明媚娇俏。
这是他向往渴望得到的,如今得到了,却未得圆满,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褚玠僵在半空的手忽而一传来温度,定睛看去,是兰猗已搭进掌心的手。
她的笑传出不一样的怪异,仿佛只是为了讨好他:“劳烦上相拉我上马。”
待秋蕙将椒蕙找回,兰猗已与褚玠在同一匹马上。
椒蕙命人牵走羊车,挽住愣愣的秋蕙,忍不住挖苦:“看来,还是要委屈你与我同骑一马。”
……
离京不过两日,再回京却如隔三秋。
今上勤勉,少有不上朝之时,两日朝会均未见褚玠,思之念之想之,尤甚,听闻今日褚玠回府,特命宣旨监候在平章军国事府外,召褚玠入宫一趟。
送兰猗到府后,褚玠便马不停蹄往宫里去,尚且来不及听府门小厮的禀报,只留给他们披起紫袍的一角。
既然主君不在,小厮只好禀报于府中的当家主母。
“夫人,”小厮叫住揣手立于石狮旁,目送褚玠的兰猗,“府中有客。”
扣玉佩纹路的手一顿,兰猗问:“客?”
小厮点头称是:“客人是礼部尚书之子,今秘书省校书郎,小杨大人。”
椒蕙对此人名讳有所耳闻,深知褚玠与此人无过多交情,此番前来不知何故。
“他来做什么?你未说明这几日上相不在京里吗?”椒蕙不悦地上下打量小厮两眼。
小厮腰弯得更低,哆哆嗦嗦有苦难言:“说了说了,是校书郎自个儿往府里去,小的也拦不住啊……”
闯空门,是个人物。
兰猗不知褚玠与校书郎之间的生熟,她只晓得校书郎大约是朝中八品官。
礼部尚书竟只为自家儿子谋这么个闲散小官。
“上相入宫不知何时回,不如不见,他自会离去。”秋蕙不屑一顾。
椒蕙不认同:“到底是尚书之子,不好怠慢。”
左右难下,小厮难色,看眼前人都在将兰猗架上火,她不去亦是不行。
叹息一口,兰猗道:“带路。”
小厮引入会客堂,甫一掀帘,里头已点燃碳笼,较外头秋意暖烘烘的,热气儿胧上兰猗的面庞。
尚未跨过门槛,里头便已有了声音:“上相何时来?茶饮四五杯了。”
秋蕙斜睨了那人一眼。青衣小官,竟端坐在椅子上,嫌弃地撂开茶盏。
滚烫地茶水泼了丫鬟一身。
实在是瞧不上。
“咳咳。”
秋蕙故意清嗓,提醒那小官不要生事。
那小官显然听见了动静,起身理衣,望着门帘。
哪知先见着的是一件暮气沉沉的秋披。
小官皱眉:“上相未至,便叫老太太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