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子,再踩上他的鞋面。
“叶西风,其实我们谁都没有变。”她靠在他的耳边,“从头到尾,一个尽情索取,一个尽情奉献。”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亲昵地用鼻尖蹭她的右颊。她似乎感觉痒,笑了两声,呼吸缠绕在他脖间。
“只有我们没有变。”他往前走,哪怕腿上伤还没好,也乐意让她继续踩,“再带你去个地方。”
“怎么,还有惊喜?”
冷梧环上他的脖子,任由他带自己去未知地。人的眼睛只能看前方与左右,看不见后方,可这样走,叶西风就像她的双眼。
“当然有。”他声音上扬。
她还是顾念他的伤,跳下他的脚,摆摆手说等你好了再狠狠踩。随后来到桂影书屋,叶西风高兴地牵着她往里去,书架依旧高高堆叠,曾经有人在灯下聊天。
她说,叶西风,你的名字真好听。
他说,就叫我叶西风吧。
书屋里是老时光的味道,两人手携手穿过旧时光。藏蓝色与白色的衣角相碰,像海水伴着浪花,潮起潮落,生生不息。
窗外是澄雪清明,将屋子烘托得亮堂堂。
“看。”他说。
在一面墙上站定。日光正好落在这幅画上,上面的金箔熠熠生辉,颜色鲜亮得活在新时间中。
“我以为你会放在美国的家里,或者是你的办公室。没想到你会放在山庄。”
冷梧凝神,这幅画越放色泽越明亮,是大漆的特性。画上的梧桐树寥寥往右落叶,无风胜似有风。
“因为你是艺术大家,当然要和大家们的作品摆在一起。”叶西风一本正经。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有历代名家之作,《无风》就摆在这里,与它们平起平坐。
“看来我永远高你一头,从名字就窥见端倪。桂花香雾冷,梧叶西风影。”她很是高傲,下颌尖习惯性一扬。
叶西风想,这辈子注定要被她的下颌尖戳晕,像刺手的树根,痛快地戳进他的心里。
“是,小梧殿下。”
冷梧猛然间笑弯了腰,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在樾景湾中,他就是这样亲密地叫她。十八岁的她,多么适合这个青葱的称呼。
岁月沉沉,风雪渺渺。这句称呼重现,瞬间让两人转回八年前。不是八年了,农历年一过,马上迎来第九年。
悠然地走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享受静谧的假期。不知不觉,走到一扇门前。一旁的叠石上落了雪,池里枯荷如写意画。
那年晴夏,一对即将成婚的夫妻携手,耳鬓厮磨地低语。
“叶西风,如果我们八字不合,是不是就不会结婚?”
“那我就不信八字。我只信命由已定,我会促成我们的姻缘。”
“我有点想去喝八卦岭的糖水。”
“好,那我们一起去。”
……
时过境迁,晴夏变肃冬,冷梧站在门前,说:“叶西风,我有点想去喝八卦岭的糖水。”
那个男人仍在她身边,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好,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手挽手,跨进深深庭院,再次走了一遍这条路。
刹那间,雪止。
这场雪停了半天,在腊月二十九又落了起来。小汪驱车送两人到叶家墓园,这位司机亦是一路看过来的旧人。
他说:“冷老师,我家闺女都六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她还记得当初给小汪随满月酒的礼。
冷梧轻盈地跳下车,雪溅了叶西风一小腿裤。他失笑,稳稳接住她的手:“走吧。”
是来给宋鹤桦、叶清许扫墓。
叶清许是个清秀的男人,符合叶家一脉相传的长相气质。他葬在离宋鹤桦很远的一块地,上面同样是“终年二十九岁”。
冷梧献上一束花,叫了声“三叔”。叶西风静静伫立,片刻之后,竟跪在地上。
“三叔。这些年,我几乎不来看您。”他声音苍凉,“我在害怕,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您是叔父还是父亲?”
冷梧仔细打量,叔侄俩的脸型很像,可亲人之间总有相似的地方。叶西风和叶清秋也像,唇形像,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抱歉,三叔。”叶西风呢喃,“小时候,您很疼爱我。其实说到底,我是个怯懦的人,从来不敢面对。我不奢求您的原谅,九泉之下,您一定和妈妈在一起了吧?”
叶清许仍在笑,笑容和白盈如出一辙。无人能替遗照上的人做决定,这个答案注定不会到来。只有活在俗世中的人,才苦苦哀求那个未知谜底,求仁得仁地慰籍余生。
“三叔,如果我是您的儿子就好了。也许,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叶西风磕了个头,慢慢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