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正是。我的母校是宁城艺术学院,宁城别称金陵,梧桐树最负盛名。在宁城的四年,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原来是这样。那幅百万漆画《无风》也是描绘宁城的梧桐叶。”苏惠钧扬笑,“既然宁城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漆器制作又是江苏省传统技艺类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性项目,却为何选择回鹏城发展?”
苏惠钧娓娓问询,是一个沟通技巧上乘的主持人。三言两句,能引导嘉宾说出真实想法。
“鹏城是我的故乡,我这个人比较思家。况且,羊城美术学院里,有工艺美术专业,漆艺是工美专中的一个分支。基础设施与教育资源都不错,对我设立漆艺慈善基金会有很大帮助。”冷梧认真思索,修长的双腿并立,裸色高跟鞋微抬,露出鞋底的红色。
苏惠钧:“如果回到国内,事业并没有在日本发展顺利,你会失望吗?”
冷梧云淡风轻,将叶西风的从容学得入木三分,自信坚定:“我从不会后悔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对我而言,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所以同样没有对错好坏。因为我在不停经历,每一个选择终究促成我的人生。”
苏惠钧眼角湿润,“你一个人在异国求学,很不容易吧?”
此刻的问候,是访谈大纲之外的话。苏惠钧发自内心想,一个女孩离开家乡,远渡重洋求学,如何不让她动容?
“再不容易,都过去了。”冷梧释然一笑,“我感谢那段日子。”
苏惠钧回忆冷梧的坚毅,技巧性一问:“Lynn,在成长道路上,是谁给予了鼓励与勇气呢?这条路走得不容易,寻常人难以坚持。”
有人会说是爱人,有人会说是亲人,有人会说是友人。
“是我的母亲。我的作品《海棠梦》,取自我母亲的名字。在我心里,她是一位优秀的女性。从小母亲就告诉我,你可以拥有一切。这句话是我的人生格言,我想去艺考,便成功考入宁艺。我想去留学,于是再次考入京艺大。”
谈到母亲,冷梧平静如湖的脸,终于神采奕奕,语气极其骄傲。
苏惠钧:“看来你对母亲的感情很深。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我能看出Lynn的母亲,是个干练努力的强人。也正因如此,你在日本留学,才能坚定走下去。”
冷梧颔首:“除了我母亲,还感谢我的两位挚友,她们都是上进的女孩。另外,郑重感谢两位恩师,乐清教授与桜井惠子教授,是她们鼓励和支持我走下去。正所谓‘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照两乡’。对于漆艺传承,中日应互相尊敬、取其精华、砥砺同行。”
挚友是林苔与谈星,冷梧还在心里默默感谢简黛与朱阙。毕竟都是素人,为保护她们隐私,不便公开姓名。两位教授就不一样了,这相当于给老师们做宣传。
“Lynn,我很高兴,在你的成长路上,有这么多优秀的女性陪伴。她们一定为你的成功而感到骄傲。”苏惠钧总结。
“谢谢。”冷梧笑。
苏惠钧问:“Lynn,你将百万画款一半捐给工艺美术协会,为什么不留下作为启动资金呢?”
冷梧蓦然想到叶西风。
那时他握住她的肩,温和地循循善诱:“你的才华、想法,我都可以助你实现。我们手中的权势,从来不是为了满足私欲,去滥用特权。它的真正意义在于,如何发挥出最大效益,去帮助真正需要的人。”
恍惚之间,冷梧看见他站在苏惠钧身边,身姿颀长,眉眼带笑,似乎在说:“恭喜你,终于学成归来。”
他的眼皮薄而含蓄,眼尾却很长,像戛然而止的墨点,是欲语还休的诗句。
冷梧回过神,续上一个笑。眼尾笑起来往后一撇,像柳叶中的燕尾,与叶西风有几分相似。
“我们手中的钱财,并不是为了满足私欲。它的真正意义在于,如何发挥出最大效益,去帮助真正需要的人与事。”
她说了和叶西风一样的话。
苏惠均心悦诚服,真诚祝愿:“Lynn,我真心希望,你可以更上一层楼。”
冷梧客气道谢。其实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十年、二十年……甚至要付出一辈子努力。
“最后,Lynn,你想对未来的自己说什么呢?”访谈末尾,苏惠钧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冷梧面对镜头,面带微笑,温柔又坚定。
“未来交给命运。我想对曾经的自己说——感谢十七岁的你,勇敢且坚定地追求梦想。致冷梧,致我自己。”
镜头“咔嚓”一声,闪光灯一闪,冷梧不禁微微闭眼。
闭眼的瞬间,十七岁起经历的一切磨砺,如往事般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