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依旧削瘦,工作中不时抬起手,迎着日光端详碎瓷片。头一侧,日光落在上面,半张脸透明如玉。
绿植、盛夏、清风以及穿淡青色衬衣的女子。
叶西风静静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冷梧察觉背后有道目光,不由扭头往后一看。
浅色木桌边,他一身灰色,西服挺阔。眉眼浸润在阳光中,瞳仁变成琥珀,温柔缱绻地望着她。
像以前在宁城的每个傍晚,他来工作室接她回家的情景。
那时他会笑着说:“我们冷梧怎么还没忙完呢?”
冷梧回过神,连忙招呼人:“叶总,实在不好意思,没发现您来。这边坐,请。”她从里间走出,带着人到接待区,自然地问:“您喝些什么?”
“都好,客随主便。”
冷梧绕进吧台,挑了个Haku的荷叶杯,露珠晶莹,在青绿色杯壁上似坠似落。将泡好的玉露茶倒入杯中,放上几块冰。嫩绿茶水,天青杯盏,见之清凉消暑。
叶西风耐心等候,见她端着托盘过来,荷叶杯用新绿的蔺草杯垫。一小块正方形黄皮羊羹,装在透明蓝菱形碟中。
她一贯在细节上极其讲究。叶西风低眉,见茶水澈澈如梦。
“工作室就我一个人,接待不及时,还请您见谅。”冷梧在对面落座,微笑道,“您上次为太太订的玻璃罐子,我画了几张草图,还没来得修改。碰巧您来,给您看一下。”
她去拿画本,又回到桌边坐下。手绘与电绘感觉不同,她更喜欢彩铅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叶西风端盏,见画本被徐徐打开。麻草帘将窗外炙热的阳光融为柔和光线,虚虚落在画纸上,颜色朦朦胧胧。
“这是我的初步构想,罐子不必有盖子,海浪为形,从右侧卷到左边。玻璃是乳白色,模糊有颗粒感,像雾气蔓延在海上,浪花轻轻拍打礁石。蓝色大漆渐变而下,用金缮修复后,上面的纹路细碎如星河。像早晨,又像蓝调的傍晚。”
叶西风见她娓娓道来,面色柔和,沉浸在奇思妙想中。
她真是一点也没变。但好似又变了。心平气和,气质轻盈。他指尖一顿,荷叶杯上凉气渗出,沁入他的指纹。无端让他思绪恍惚。
“叶总,您觉得如何?”
“叶总?”
叶西风如梦初醒,将目光落在画纸上,温和一笑:“我很喜欢,就这方案吧。”
“爱比海深,您和叶太太感情一定很好。”冷梧说起奉承话,向来是面不改色。
叶西风听后,笑意浅浅。
冷梧合上本子:“玻璃胎体我会去景德镇考察后,全程亲自制作,原创这部分您放心吧。”
“你还会做玻璃?那些木碗木杯也是自己做的?”他望向悬空的木桌。
“嗯。在日本留学时,趁着课余时间去学习。不过做木胎,本就是修士课程中的一部分,我也算半个木工。从无到有,所以这件作品,您可能要等很久。”
叶西风搁盏,接待区悬着一串风铃,不知风从何处来,叮呤叮留下一声声脆响。在风声与铃声中,他说:我等得起,一件好作品,值得慢慢等。
冷梧对此不过一笑。
他站起身,见墙上木色牌匾上的字很眼熟。望见落款名字,不由询问:“和鸣的字。Lynn老师与和老师认识?”
冷梧大方承认:“大学时因缘际会,与和老师打过照面。叶总,我到下班时间了。”
墙上的针已指向六点。
“告辞。”叶西风微微颔首。
冷梧送走他,将卫生打扫好后,才离开工作室。全嵘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树下,对她一笑。二人说说笑笑地上车,俨然是多年好友。
殊不知此举,落入不远处另一辆车中人眼中。
叶西风想到最近的传闻,鹏城小全总与孟家千金,似乎在商量离婚,国内的顶尖律所在拟定离婚协议。
司机仍是小汪,他从后视镜见老板面色沉沉,慎重地提醒:“叶总,太太她不是说……”
叶西风回过神,波澜不惊地说:“回去吧,别误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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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全嵘之前请客,这次是冷梧回请。等用完晚餐后,她选择回父母家,打算陪二老说说话。
刚一进门,粤剧声一阵阵传来,冷鸣在乐呵呵地跟唱。人老了,自动触发基因,越来越爱看戏曲频道。
刘棠心态年轻,每周都追韩剧,中年夫妻完全不同频。虽然爱好不同,但互不打扰,其乐融融。
“妈,爸。”冷梧栽倒在沙发上,“我想喝牛奶。常温的。”
“舍得喝不冰的了?”刘棠头也不抬地打趣。
冷鸣说:“坐着吧,我给你拿。”冷梧说不用,就这几步路。她走进餐厅,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