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谈星提醒,到早上该起床的时间!”
“滴滴,谈星提醒, 到晚上洗澡的时间啦!”
“滴滴,谈星提醒,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啦!”
……
每当手机响起录制音频,冷梧就会去执行生活任务。
起床、刷牙、吃饭。洗澡、上床、睡觉。
哪怕身处异国,朋友的陪伴如影随形。冷梧就这样,在所有人呵护下,安全过好每一日。甚至是高傲的小源老太太,都会叫她过去喝茶。
在小源家廊下,她们饮茶、品和果子。京都冬季,树叶掉光,无端萧瑟。穿和服的老太太告诉她:“所谓物哀,是为了迎接下次新生。”
冷梧想,自己在如何学着重新做一个人,做生活上能独立的正常人。
她依旧没有放弃桜井教授。在李苹的帮助下,重新逐字逐句研读桜井教授的文章,起草新的计划书。李苹是个大方的人,加上同胞的缘故,对冷梧几乎是不吝啬指导。
“你真不打算去竹内教授的研究室?”李苹笑道,“先上岸再说。”
冷梧轻缓摇头:“小苹姐,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只对桜井教授感兴趣。我这个人,从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将就一分一毫。”
李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摸摸冷梧的头,于是真的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小梧,我挺羡慕你的。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难过。”
冷梧微笑,其实她很难过,只是难过从不外显。
“小苹姐,你的努力、天赋、优秀,同样让我羡慕。”冷梧目光真诚,“谢谢你。”
李苹笑了,黑眼镜下面的眼睛透出光:“来,我们继续。”
冷梧重新拟定了一份研究计划书,如何从技法到空间两个方面,去诠释漆艺莳绘中的留白美学。将日本间之美学融入现代东方漆艺创作,建立留白与心象的桥梁。
李苹笑道:“感觉桜井教授会很感兴趣呢。”
“但愿如此。”冷梧呼出一口气。
忙到深夜,她与李苹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学漆累吗?”冷梧问。
难得的放松时刻,李苹抱住膝盖:“累。念研究生的时候,我比别人差一截呢,只能默默努力。几乎是一切从头学起,从基础开始重新打牢。
“我们都是天才,竞争更加激烈。有些人天生手就比别人稳,画莳绘时,从不会手抖。有些人视力极强,能看到落下的尘埃。所谓艺术,拼到最后,就是拼天赋。从眼睛到手指,无数的小细节,都是天赋。还有一颗心,心就是悟性。悟性高的人,面对山、海、树木,能聆听到自然之声。这些万物感触,会凝聚在作品中。这就是灵气。”李苹感慨。
冷梧想到那个韩国女生的作品集。轻声向李苹坦白:“其实我也会难过,难过没有考上京艺大。”
在客厅地毯上,两个女孩敞开心扉。
冷梧倒了两杯冰可乐:“我常觉痛苦。”
“我也常感到痛苦,”李苹深深吸气,低头失笑,“如果感受不到痛苦,那就感受不到艺术。我认为,做艺术其实是在做心。当我做一件漆碗,从木材开始选择,然后用锯子、刀、打磨机慢慢地、慢慢地做成木胎。再一遍遍上生漆固胎。觉得时机到了,可以上色漆、做技法、打磨抛光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守着我的心,慢慢迎来春天。”
李苹说得很慢,如同在念诗:“做漆如做人,没有捷径。只能脚踏实地,任何急于求成,不过是黄粱一梦。”
冷梧有点想哭,不自觉滴落眼泪。
李苹温柔抚摸她的脸:“Learn to relax,这个世界,只要放松,就会得到一切。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学会放轻。日子啊,像做漆似的,慢慢过好一天又一天。”
冷梧泣不成声,李苹将她抱在怀中:“哭吧,最怕哭不出来。人能自救,却未必事事都能自救。我们每个从中国走到这里的人,都会经历一样的遭遇。我们好像改变不了世界,改变不了漆器明明起源于中国,却被称呼为japan的现状。我们会一样落泪,一样害怕在异国他乡,因为外国人的身份,才华被淹没和抵制。”
李苹同样有着一颗慧心。她何尝不是冷梧,冷梧又何尝不是她?亦或者,大多数艺术人员,都能敏锐感知着世界。
冷梧靠在李苹身上,将眼泪全部流淌出来。离家万里,不过是为了实现理想。
“谢谢你,小苹姐。”此刻她的泪水,在静谧月光中,不再是幽兰色。
这一次,虚幻的杨柳湖畔,有个叫李苹的女孩,向冷梧伸出手,将她从湖中拽出来。
“人这一生,还很漫长呢。你可以花上一辈子,做一件漆器,让它与你的灵魂共存。”李苹如母亲般,轻拍冷梧的脊背。
曾几何时,李苹也像冷梧一样,在深夜里痛哭。当时也有一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