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堆满衣服和物品,杂乱无章,混沌异常。终于,刘棠见女儿坐在衣服中,双臂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一米七的个子,却缩得像个小人。
冷梧听见动静,艰难地抬头,动作缓慢迟钝,如同僵硬的木偶人:“妈妈。”
妈妈怎么会出现?现在是早上,是幻觉吗?还是阿拉丁神灯听见她的心愿,将妈妈从异国接到她身边?
“妈妈。”
那声音弱弱的,整张脸已经干裂,是泪水干涸留下的痕迹。
刘棠一下流出眼泪,冲过去推开衣服,将女儿抱在怀中:“妈妈在!妈妈来了!”紧绷的弦终于一断,忍不住放声大哭,“小梧,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还好没有晚来一步。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棠给女儿收拾好屋子,将衣服洗好,又叠好。冷梧不吃东西,连垃圾都没有。刘棠一摸她的手,肌肤连着骨头,一点肉都无,心里疼得厉害。
浴室里,冷梧躺在浴缸中,刘棠给她洗头。泡泡落在水中,像小鸭子流过。
“还记得小时候,爸爸给你买小鸭子,妈妈给你洗澡,你就在水盆里玩小鸭子吗?”
冷梧轻轻点头:“记得。”
还记得叶西风为她洗澡,替她穿好衣服。他如此细心,也一定会照顾下任女友,亲手教她成长,陪她去晚宴,铺设好人生的道路。
他们会幸福甜蜜地生活在一起。
可冷梧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谋杀叶西风。将他的头割下来,做成雕塑日日夜夜陪在身边。踩碎他的眼球,让他看不见别人,只能在脑海中想起她。
刘棠细致地照顾女儿,伺候她穿好衣服,吹好头发,让她乖乖坐在餐桌边。
“妈妈给你做晚餐,等着啊。”刘棠打开冰箱,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袋拉面。背对着冷梧,眼泪又忍不住涌现,只好竭力掩饰:“那妈妈给你煮面吃,明天我们去超市。”
冷梧点头,声音很轻:“好。”
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是橘子味。棉质睡衣暖暖的,昨夜的雨水寒气,正随着妈妈到来,而被一点点驱散。
刘棠不太会做饭,尽力将拉面煮得美味:“尝尝妈妈手艺,妈妈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冷梧望着拉面,握住筷子,却没有吃:“妈妈,我总是在向你索取。我已经二十三岁,却无法自理生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我考不上京艺大。”
眼泪落进面里,滴答滴答:“我就是个吸血鬼。”
刘棠眼睛一闭,一睁,原本抑制的眼泪猛然涌出:“不,小梧。你不是。你是妈妈的宝贝,是爸爸的骄傲。我们可以再考一次,一定能考上。”
怎么会是吸血鬼呢?明明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我很清楚,自己一直在向周围的人索取。如果不是独自出来生活,我会永远以为,能始终保持正常。”冷梧认真分析,“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被人照顾。可来到日本后,一切都要自己处理。这里厉害的人太多,而我国内的光环,在京都不值一提。因为没有得到正向反馈,便开始崩溃,然后手足无措。”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病因:“我必须要外力管束,才能好好生活。我喜欢研究悬疑,喜欢在脑海中,幻想如何布置犯罪现场。所以戏弄叶西风,这能让我获得快乐。
“你们一直在主动爱我,可我却无法主动爱人。我清楚知道,自己爱你们,并且从不质疑这份爱。可一旦分开后,却做不到好好想念。”
冷梧平静、麻木地落泪,情感像是被隔。
“妈妈,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有病。”
次日一早,刘棠立刻带她去医院,去接受心理治疗。
刘棠不会日语,冷梧倒乖乖听从妈妈安排,充当着沟通角色,然后进入诊室看病。
冷梧被诊断出是高功能ADHD。
刘棠不懂,在努力消化,笨拙地用翻译器和医生沟通。
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很是耐心:“ADHD基本都是天生,有一部分遗传因素。患者并不是突然发作成为ADHDer,而是本身就是ADHDer。”
冷梧安静听着,并不表态。
医生说:“她是高智商ADHD,能通过智商代偿来维持生活。加上发育过程中,一直有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才难以察觉。女A与男A不同,女A小时候,往往会因外表安静,容易被忽视,错过干预时间。”
“智商代偿?”刘棠一愣。
医生:“打个比方,一个人开着顶级跑车,却配了一个总卡顿的导航。高智商是马力十足的跑车,而ADHD是糟糕的导航。
“所谓智商代偿,就是司机不得不用高超的驾驶技术和预判能力,去弥补导航的失灵。当导航马上要卡住是时,能立刻凭经验猜出正确的岔路口。
“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