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林苔做的,”冷梧目光温情,“作品都是有温度的。”
叶西风不动声色地搂住她,她没有拒绝,好像也不在意。
冷梧捧起杯子:“你看,这里有创作者的指纹。”
于是他凑近去瞧,只见杯沿有一小块指纹,似乎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指纹像圈圈雨痕,留存在名为时光的雨中。
“当初秦兵马俑出土时,其中一个兵马俑上,留有一枚指纹。摄影师赵震见到后,不禁潸然泪下。你明白吗?那枚指纹,让千年前的人生动浮现。原来,他们是真实存在过。”冷梧慢慢转动杯子,让叶西风观赏。
杯子简朴,比起平时用的瓷杯,实在是相差甚远。可她却目光虔诚,哪怕这份作品并不完美,都相当珍爱。
“历史不是冰冷的书面,当今人目光覆盖古物时,是在与古人共同执手。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等我老了,林苔也老了,我们会迟早去世。如果她不在人世,我还能捧着杯子,望见这枚指纹,如同回到少年时。”
冷梧娓娓讲述,完全忽视有人还在身边,沉浸在自我世界中。
谈起艺术的她在发光,叶西风并不出声打扰。
“所以我喜欢美术馆。站在作品面前,我会哭,会笑。当跨越时空与国度,读懂一幅作品,了解一个灵魂时。我的生命,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冷梧突然抬手,发现自己果然在哭。
“这就是中国传统工艺品的使命。”她任由眼泪落下,“漆器是永恒之美,一件漆器,从汉代流传至今,依旧鲜亮夺目。我要我的作品、我的名字、我的灵魂,去迎接死亡时,像漆器一样,万世不灭,万世长存。”
这一刻,叶西风终于明白。
冷梧平静如湖,却有一种清淡的毁灭感。她在前进,同时又在跌落。她在安静,同时又在叛逆。她在活着,同时又在死亡。
“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工作室,让你的作品在那里诞生。”他温柔地拂去她的眼泪,“这是我的荣幸。”
冷梧静默不言,这份悲伤竟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她又恢复成虚无的状态。她做了杯咖啡,用林苔做的马克杯装着,待在书房里自娱自乐。
叶西风坐在电脑前,视线越过屏幕。见她戴着耳机,平板在放电影,眼睛却在看书。偶尔还用手机和朋友聊天,几乎能多线进行。
冷梧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温柔宁静,但私底下却性子高傲,对他很有趾高气昂的意味。可现在她从内而外,都极度内敛。
变化是从她彻底和全嵘分手后产生的。叶西风无端想,也许李观说得对,校园恋情最是难忘。
他揉着鼻梁骨,书房里的气氛如一池死水。
冷梧连在床上也变得内敛。
两道呼吸交织,涌动在无尽的黑夜中。男声沉沉,女声却渐渐消失。
此刻叶西风亲过一轮,她别过脸,将身子一翻,滚到大床的另一头。
而他长臂一伸,立刻追过去,重新将人拥在怀中:“最近不开心?”
冷梧闭眼,并不抗拒这个接触,却懒得接话,于是索性装睡。没想到他继续问:“是学校发生烦心事了?”
“没有。”她随口应付。
叶西风手腕一转,将人轻轻扭过来,关心地问:“是上班累了?要不在家休息,先把学校的事弄好。”
冷梧摇头:“不要。你不能做我的主。”
“我出差这几天,有想我吗?”叶西风换个话题,指腹摩挲她的下颌,莫名觉得她怎么也捂不热。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她扯了扯嘴角,呈现上扬的弧度:“我想你。”
不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叶西风皱眉,大拇指一抬,滑过粉唇。那晚全嵘当着他的面吻上,而冷梧选择接受那个吻。
本来这份感情已渐入佳境,可全嵘一出现,一切都变了。叶西风捏住她的下颌,强势地吻上去,似乎想消磨掉全嵘的痕迹。
冷梧随他去,想吻几次就几次。可他宛如失去理智般,加重着手上力度。她一点点挣扎,好不容易将唇挪走,头刚往外侧,又被他的掌心给扣回去。
“小梧。”叶西风肆意侵略,在她的唇齿间留下独属他的痕迹。
冷梧惊觉自己无法动弹,她最讨厌被圈住的感觉。可使出浑身力气,压根逃不出这个怀抱。
他好重,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尤其是唇被人霸占,几乎呼吸不了一点。
“叶西风,你弄痛我了”冷梧意外自己会带上哭腔,“你好热,快放开我。”
她见他闭着双眼,卧蚕消失后,面容在黑夜中显得冷肃。如同园林骤雨中,被残风袭卷的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