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素髹,是指漆器被单色覆盖,看似简单,却最考验功力。胎体一定要平,刷漆时不能厚也不能薄。其实不算精细教导,大多当个体验课。孙妙妙重点教她如何做好那块小漆板。
乐教授有时候会过来指点,“你看,你这块地方布没裱平,没裱平的话,到刮灰那步会非常麻烦。因为不平,你就要一直填平,反反复复,如何才能到最后一步呢?”
裱布是用麻布、夏布,或是寒冷纱等布,根据器物的大小,初始厚硬度,选择粗细不同的布进行裱贴。用生漆与糯米糊混合,涂在器皿上,再与布进行贴合。
“有点像贴春联。”冷梧一笑。
乐教授示范了一遍,“对,就跟贴春联差不多。春联是新生,是一年之基础。裱布也是一年之基础,好好干。”
冷梧推翻重来,从头做起。
这一块小漆板,一做就做到了年底。
乐教授倒是不急,还细心叮嘱:“基础功一定要打稳、打牢。我在日本学漆时,还要从自己做工具学起,光素髹就学了两年呀。老师觉得合格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冷梧惊叹,突然觉得这块小漆板,与乐教授的付出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工作室氛围很好,大家都倾囊相助。大抵是觉得,多一个人会做漆,这个手艺兴许能流传下去。
小小的漆板,却是工作室所有人的心血。
冷梧站在荫房里,默默祈祷:小漆板,等新的一年,我一定将你完成地做出来。
离开荫房,她脱下手套用橘子油洗手。过敏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手腕留下一小块疤痕,经过时间的沉淀,变成了浅褐色。
洗干净手,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叶西风半小时前打了个电话。
她并不打算回拨,如果有要事,对方一定会拨来第二个电话。
下一秒,信息弹窗出现“叶西风”三个字。
【冷梧。明日是今年最后一天,爷爷邀请你来老宅过节。】
既然是叶老邀请,她不会拒绝。次日下午,走出小区门时,见他靠在一辆低调的飞驰边,绅士灰大衣衬得身形颀长。
“让您久等。”冷梧走过去,大方开口,“叶总,好久不见。”
叶西风闻声抬眼,仍是带笑,卧蚕浅浅浮现:“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过敏好多了。”
“谢谢,运气好,没有留疤。”
“上车吧。”他礼貌地为她打开车门,冷梧意外他是自己开车。
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她身子一侧,淡紫色大衣领口露出隐约火彩。
“男朋友送的?”他问。
冷梧将身子转回去,笑道:“嗯,他和你眼光一样。”
“很衬你。”叶西风赞美。
“谢谢。”
阔别一月有余,回到最初时的客气。
临近年底,鹏城的项目,国外的合作,让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还是前天,才从伦敦赶回宁城。
老爷子重视元旦,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回到宁城第二天,就联系了冷梧。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理人。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一个多月前的:【我已到,等你来。】
叶西风余光一瞥,她瘦了,下巴变尖,脖上的钻石与身上大衣很是相称。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开车回山庄。
冬日的山庄别有一番风景,长廊灯笼换成了红色,看着喜气洋洋。先去紫玉堂见叶老,老人家精神抖擞:“冷梧来了啊。”
她礼貌问好,又闲话两句,方才和叶西风离开。从紫玉堂到正厅有一段距离,互相无言,唯有脚步声轻轻。
“最近在学校……”叶西风挑起话题,却被电话铃声打断。冷梧面露歉意地举起手机,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柱子上接通。
“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跑来宁城?”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我当然要和你过啦!”
不久前全嵘说,家里让他回鹏城过元旦。她没想到男友会飞过来。
“伯母知道你过来吗?”想到全母,她不自觉抿唇。
“不知道,我当然不说,说了就出不来了。”全嵘无所谓。
“你几点的飞机?”
“晚上八点,十点半左右到。不用来接我,我直接去小区。”全嵘早已安排妥当,“放心吧,我在家用过晚饭,马上就赶过去。”
“好呀,那我在家等你。”
其实全嵘能来,她特别高兴。在异乡,两个同乡人能一起度过元旦,如何不算是一种惺惺相惜。
等挂断电话后,冷梧走回去,“不好意思,来了个电话。刚刚你说什么?”
叶西风笑:“没什么。就是问你,最近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有课就上,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