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韬及时将情况进行补充,李律师推了推银边眼镜,“匿名帖子的浏览量已经超过五千次,是达到刑事自诉的标准。但私下录音并不能作为证据,此案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民事侵权。”
冷梧已经满意,这样既能威慑苗月,又能彻底解决。若是升级为刑事案件,保不齐苗月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叶西风语气沉稳,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是一种安抚:“冷梧,你无须担心,交给专业的人即可。流程和最后的评定,李律师会告知你。”
她起身道谢,“麻烦您了,李律。叶总、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董文韬带李律师去整理诉讼材料,冷梧也准备离开,“那我回去了,不打扰你办公。”
叶西风却出声叫住:“冷梧。”
他从椅子上站起,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少了严肃,多一份闲适,“我知道有一家浙菜不错,你如果方便的话,不妨一起去尝尝?”
原来已到傍晚下班时间。
冷梧站在电梯前,见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他走路领带微晃,薄底皮鞋抬起时,一抹红色暗自宣扬。
“算了,这是你私下下班时间。我就不打扰了,你还是去陪女朋友吧。”冷梧说。
叶西风忽然和煦一笑。
她目光顿住。
全嵘是同龄人,相处起来自在。叶西风往前走了一步,宽厚的肩膀向她袭来。白衬衣一丝不苟,肌肉却若隐若现。
他与全嵘不同,处处流露着沉稳气息。
“我不忙。”叶西风微笑,“真的要拒绝我?”
冷梧敛眉,见漆黑皮鞋一尘不染,停留在她蓝色圆头平底鞋前。
“那我请你吃饭。”她说。这么近的距离,和他对视必须要仰起脸,“就去你说的那家浙菜吧。谢谢你出手帮忙。”
叶西风笑着用门禁卡刷电梯。
·
这家浙菜馆藏在秦淮河旁的园内。日暮西沉,华灯初上,穿着旗袍的侍应生举着灯笼,穿梭在九曲回廊中。她们掠过一片片荫绿密树,为木芙蓉添上一抹幽香。回首处,亭台楼阁间,游园惊梦,佳人依旧。
冷梧做东,自然先点第一道菜。波澜不惊点好后,对他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叶西风点完,对侍应生说:“都不要放蒜,谢谢。”
“你记性真好。”她笑。
他正襟危坐,白衬衣搭着香槟金领带,粼光映上眉眼,“上次吃饭,你似乎没怎么动筷。”
冷梧笑而不语。
等菜上齐了,便不再交谈。室内寂静,可花窗半开。风吹过树叶时,发出阵阵沙沙之声。
晚饭将近尾声,她突兀出声:“其实,我是故意的。”
他轻微挑眉。
“那晚董先生送我回去,意外碰到她们。同宿舍的朋友告诉我,她们在背后议论。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小波澜,没想到愈演愈烈。”
冷梧用纸巾擦去唇上的油润,动作幅度很小,声音隔着纸透出去,微闷。
叶西风笑:“哦?”
“正好妈妈送了我一条项链,她们误以为是董先生的礼物。我便将计就计,发了只有她们才能看到的朋友圈。之后,就是你知道的事了。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轻叩桌面,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冷梧望着他的手,修长,每敲一下,就像是在思考。
指尖停下。
“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他说。
冷梧擦好唇,缓缓放下手,露出浅浅笑意:“谢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他善解人意问,“吃好了?”
她握住杯子,水面静静映出自己的脸。
恍惚之间,刘棠的话浮现:“如果心存善良,就会被人喝掉。”
那天,谈星告诉她谣言后,她微微一笑:“要想让人心服口服,火就得烧得愈旺愈好。烧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谈星错愕,没听懂话中的深意。
“谈星,你愿意帮助我吗?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冷梧握住她的手。
简单的话配上循循善诱的声音,谈星竟不由自主点头。
项链真的是刘棠送的吗?这不重要。声东击西,一击致命,冷梧成功地让苗月与李莎华离间。刘棠的话犹如在耳:“心软才是败事之举。”
冷梧回神,将一饮而尽,说吃好了。
叫来侍应生买单,人家客气说,叶总已经买过了。
她眨眼,叶西风从进门后好端端坐在这,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怎么就把单给埋了?
“出来吃饭,哪里有女士买单的道理。”他笑道。
两人走出包间,对面的台子亮起灯笼,映得湖水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