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开稳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冷梧如梦初醒,下意识迷糊道:“多少点了?”
他看表:“凌晨一点半。”
声音很轻,落在头顶,她这才反应过来,好像靠在一个东西上。
抬眼,对上一双眼。
窄双,胜在脂肪轻薄,配上一对剑眉,留白得恰到好处,显得没那么浓墨重彩。
“……嗯?”他轻轻转首,下巴拂过她的头顶,与柔软的发丝摩擦。
“叶西风,你的四分之三面很完美,”冷梧莫名地说,“画出来应该不错。”
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靠着他的肩膀。
她立刻离开,靠得久了,眉弓角连着颧骨一阵阵发酸。一张嘴,口轮匝肌有点僵硬:“不好意思,应该是我睡着后的无意识反应。”
叶西风笑意浅浅:“无妨。”
她望向车窗,外面并不是虹桥宿舍。不知停在何处,街道旁的梧桐树一眼望不到尽头。
“路上有点堵车,回去时宿舍已经关门。我见你在睡觉,就没叫醒你。”他解释。
冷梧并没有和他说过住在校外。
“我给你安排一晚吧。”他又说,“我们也算世交。”
她没出声,这声世交可不敢攀。
叶西风噙笑,说信不过我?
冷梧轻轻摆手,飞快放下,却不慎搭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温暖,而她的手微凉。
余光中,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清楚见到血管。血管牵动心脏,细微的跳动,正被她用掌心轻轻覆盖。
车中寂静,两人安静对视。一个穿着西服,一个搭着披肩。可在悠长的呼吸中,那不可言说的愫意,缓缓地,从克制的外衣中隐秘流动。
路灯从梧叶中落进车内,这束光正好投在两人之间。那不经意交叠的手,被浓郁的晕黄笼罩。冷梧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在光下如摇曳星光。
星光流转在彼此眉眼,牵动两颗行星无声碰撞。
冷梧总算知道,为什么成年男女之间,有时候看一眼就能接吻。如今这种气氛,在静谧黑夜中恰到好处。
与路灯一起亮的,还有她的手机屏幕,里面装着几位名家的联系方式。
叮铃一声,不知是聚会上哪个总裁发的信息,在无声提醒什么。
“叶西风,你的西服被我靠皱了。”冷梧离开他的手背,有点一语双关,“不好意思。”
她为人理平褶皱,言辞礼貌:“我可以自己订个酒店,不用你费心,谢谢。”
叶西风见她坐到另一头,像是在默默划清界限。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太放心。让Lisa陪你,明早再回学校吧。”他温声解释。
冷梧知道这个女助理,便不再推拒,说了声谢谢。
一路上,车里依旧沉寂。
Lisa深夜来到酒店,仍衣着得体,神采奕奕。带着两人去顶楼长包的总统套房。
叶西风在门前止住脚步。
冷梧将手搭在门把上,一点点在掌心转动,目光若有若无:“你今晚不睡这里吗?”
“我回家。”
“衣服我交给Lisa姐?耳环……”她抬手,准备取下。
他很平和:“不用,说好送你一对新耳环。你戴着很好看。”
“衣服也不用交给Lisa,很衬你。”他补充,“送你的礼物,奖励你学业进步。”
冷梧笑了:“我才开学没多久呢。耳环我不能要,衣服可以收下。东西多了,我怕自己会骄傲。”
解下耳环,轻轻“啪嗒”一声,黄钻躺在他的掌心。
“注意安全。”他收回耳环,耐心叮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Lisa,知道吗?”
两人互道晚安,就此分道扬镳。
冷梧和Lisa睡亲子房。她睡里面,Lisa睡外面。窗外夜景繁华,却在长夜中显得孤寂。大抵是因为夜深,车辆稀疏,唯有高楼灯不灭。
她坐在窗边,慢慢合上手,数枚戒指灵巧巧转动,金银交错,如粼水漾漾。
像是在回味,她转了转手指。这一转,其中一枚竟不慎掉落,骨碌碌滚入床底。
那是全嵘送的。
冷梧忙俯下身子,见漆黑的阴影中,躺着那枚镶钻戒指,涌出一抹吊诡的光。她伸手去捡,身影将润光掩住。
可她根本够不着戒指,只好大汗淋漓地收回手。地毯是浓红色调,如花团锦簇的戏台。戏台已无人在,只留一地彩纸屑,像烟火绽放后的余烬。
喧嚣浩然无存,如走马观花。
她一回首,窗外夜景凉了半寸,灯也灭了一半。南明皇宫旁的热闹、冷却,年年如此,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