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听见询问,一抬眼,只见车外雨帘中,有张素脸浮现,眼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风雨苍凉,她却像棵树,在执着屹立。
“让她上来吧。”
他挂断电话。
司机打开后车门,冷梧连连道谢,“去丽思卡尔顿,谢谢您。”她弯腰进去,与车内的人目光交汇。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西服。白衬衣扣得严丝合缝,别着银色领带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您好。”冷梧说。
男人下颌一顿,幅度很小,似是回应。面容远观如白玉温润,可目光似融化的春雪,藏着淡淡疏离。
她怔了一下,随后很快说:“先生,实在抱歉,雨天打不到车。我因为有急事,不得已拦下您的车……”
“无妨。”他的声音静且低沉。
冷梧坐得很谨慎,哪怕隔着中央扶手,仍离他远远的。
有外人在,他收起手机,目光不轻不重,看向右边的女孩。
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在耳后,正用纸巾擦着发尾,叠戴的戒指流光溢彩,衬得一双手白皙剔透。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养神。
车内寂静,暖气扑面而来,与寒凉的体温相撞,她不由感到一阵寒栗。
冷梧克制地打了喷嚏:“抱歉。”
他睁眼,见女孩有些瑟瑟发抖。
“穿这个吧。”他解下大衣。
冷梧下意识拒绝:“多谢您的好意,心意我领了。”
“举手之劳。”
他递过大衣时,腕上深棕色百达翡丽,在幽深的车内低调一闪。
冷梧心想,不能被冻死,还要活着回鹏城,便说:“谢谢您。”
她接过大衣,黑色羊绒摸起来轻且柔软,还留有一丝体温。
春雪未必冷冽,他说:“不客气。”
她换上大衣,衣领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很淡,转瞬即逝。
车内仍寂静万分。
冷梧望向窗外,雨似乎从大转小,斑斑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哭泣后,流出的泪珠。
夜景一晃而过。
她无端想到张爱玲的一段话:“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此情此景,倒真成了下雨不来,明天去灵谷寺的计划泡汤。
玻璃上渐渐凝出一道身影。她背对着他,却在窗上看清他的侧脸。
不是那种凌厉的长相。鼻梁挺拔,鼻尖却内弯,弧度完美。仿佛天生能包容万物,是个儒雅温和的人。
一滴雨落下,划散了身影。冷梧眨眨眼,选择继续看雨。
男人不经意望过去。
女孩侧着脸,鼻子挺直,皮肤白皙。
可不知何为,他只留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薄,不浓密,眨眼间颤颤巍巍,如一对灵巧的蝶,飞在灯红雨绿的长夜中。
车停在人行道后,蝴蝶飞进一团融融火焰中,原来是红灯落入她的眼中。
飞蛾扑火的仿佛另有其人。车里隔绝雨声,惟有万籁俱寂。
·
不多时,车抵达酒店。
礼宾立刻撑着伞走到门边,冷梧从包里抽出两百块,压在座位上,声音飞快:“谢谢您,我不能白搭您的车。”推开车门,雨已经变小。
“小心雨水。”礼宾温馨提醒。他见车里就下来一个女孩,里面的男人坐如泰山,并没有多问。
隔着车窗,见她背影匆匆。男人伸出手臂,两指夹起钞票,不由稍稍失笑。
女孩走得快,情急之下,连自己的大衣都没带。纯白大衣湿答答,带着雨中寒意,一点点滴落在车中。
他从口袋中摸到一张湿透的纸,上面端正印着“宁城艺术学院美术校考准考证”。
目光轻移,落在照片上。女孩面容清丽,淡极生艳。
然后,看见一旁的名字——
“冷梧”。
人如其名,清冷,坚韧。
这两个字,就这样稳稳当当落入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