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是直接用本名做网名。
江词。
她恍惚。
这个名字,有太多年没出现过了。
年少时,懵懂时,几乎是刻进她的血液骨髓里。
那段时光,她的人生谈不上半分明媚,跟着亲爹的日子过得昏暗无光。亲爹除了给钱,其余一概不管不问。后妈嫌弃,骂个不停。
她的人生除了画画学习,就只剩下他。
初见时,就喜欢,一天在心里默念着上百回。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开始异地,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见不得,摸不着,把所有想念都寄托在手机上。恨不得一天24小时抱着手机,不干嘛,就想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
“江词,江词,江词………”
电话那头的少年,心情好的时候会回上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说:“你是八哥吗?总是一遍遍念我的名字。”
她总是乐呵呵地说:“江词,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少年清隽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也不知道做着怎样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喜欢就喜欢呗。”
也听不出来多喜欢,但是两人也分不开。
十几岁生出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分开后的头几年,一直过得不愉快。
………
刚端上桌的烤鱼,滋滋作响,下面架着小火炉,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香气四溢。
热雾飘拂在脸上,林池忽然又没了胃口,转头向老板要了两瓶冰镇啤酒。曾有钱垂着头,噼里啪啦地回复消息。
等再抬起头,他说:“医生说,想加你的微信聊一聊。”
话音刚落,开啤酒瓶盖的瞬间,林池划破了手指。伤口颇深,鲜血顺着中指涓涓往外冒,指尖的一块皮肉几乎被削了下来。
她回过神,急忙把手挪开。
曾有钱看在眼里,立刻起身,抽了几张纸巾紧紧按住她的伤口。也懒得多说什么,她弄伤自己不是一回两回。
毛毛糙糙。
夜市街上有药店,曾有钱转身去买创可贴。
白色的纸巾很快被血水浸透,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她明明身形清瘦,却不知怎么流出这么多血。
她又抽了几张纸,把染了血的纸巾换掉,疼痛感是后知后觉的。
她咧着嘴,蹙着眉。
忽然,莫名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远处,立着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明明不过是一周前匆匆一面,那道轮廓却被她在心底反复描摹,铭刻于心。
她张了张嘴,浑身僵硬着,肢体不听使唤,抬不起手,动不了头。整个人像瞬间宕机一般,僵在原地。
那道身影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他身上衬衫的颜色都是模糊的。
可她心里无比笃定,是他。
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林池终于反应过来,第一念头竟是奇怪地想要逃跑。
她怕面对他。
逃是逃不掉,索性一横心,坦然望向来人。
那人一步步朝她走近,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终于停住脚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就那样安静地凝视着她。
一秒。
两秒。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真黑。”
林池:“……”
那人十分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正是方才曾有钱坐过的位置。
林池捏着受伤的中指,挑眉瞅他:“这位先生,你好像坐错位置了。”
他才刚坐下,目光便盯着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纸巾上,声音沉了几分:“怎么每次见你,不是这里破皮就是那受伤,总在流血。”
他的嗓音也变了,较之20岁,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磁性。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已然蜕变成一个成熟且富有魅力的男人。
很陌生的感觉。
林池移开视线,没回应他,继续低头换着纸巾。
“林池。”
那人低声唤出这两个字,跟着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怎么觉得,念出你的名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
十六岁相识,在一起五年,分开了八年,七算八算,加起来长达十三年之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那是他们的整个青春。
指尖流血的速度渐渐放缓,慢慢凝成暗红的血痂。林池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会儿,才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江词,你能离我远点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