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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草几岁枯荣,她记起第一次见到贺子衿入宫述职,少女肩履银甲,十六七岁的模样,眼神幽深似渊,三千墨发被利落的系在脑后。昭璇素来艳羡落拓无羁的日子,少女像是北疆的狼豹鹰隼,如同一道惊雷闯进她的生命里。

    御花园旁侧的小径里,女孩儿碰了碰她的护臂:“姐姐,女孩子也可以上战场吗?”

    贺子衿面色平和,缓缓说道:“可以的。”

    “不怕疼?”

    “不怕。”

    昭璇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勇敢,执着,不畏惧任何困难,如同一束耀眼的炬火,要照彻黯夜,崇拜贺子衿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想。

    少年无羁逍遥游,后来十二月的隆冬,她见到贺齐。

    那是个和她姐姐不一样的女孩,明明是文官家的嫡女,却目不识丁,姐姐是大靖第一个女将,她倒连弓弦也拉不开。此番情景若是换了其他世家子弟,恐是要哭着归家,羞得再无脸出来。贺齐是子衿姐姐在乎的人,所以她惴惴谨行的待她,生怕她像那些世家贵女一样,从此再也不愿踏入崇文馆。

    女孩的背影瘦削孤寂,一过了隆冬,她便抽条似的长,鸿雁南归,她像是变换了魂灵,识得字,能作诗,也能拉开弓弦,北望射金雕。

    “你也要去当武将吗?”昭璇伏在她膝头上,几乎以为这是确切的答案。

    少年起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直到将她包裹在内,笑容温和道:“不去,阿姐守着边疆,我守着上京。”

    少女身着青色大裘,在大雨的肆意冲刷下,也没有丝毫勒马的迹象,莽莽草场上,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再不会有比此更意气风发的时候了。

    再过几日,贺子衿便要率军北下了。

    而昭璇,又一次亲手送别了她的朋友。

    咆哮的战马在她的手下变得乖顺无比,贺子衿顶着风寒的风险,伴她赛马,而她到头来却还是只能站在城墙上,像此前无数次送别那样,什么都留不下。

    昭璇记得那年天际厚重的乌云,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泪水从眼眶中砸下,她看着贺齐的身影渐渐消失。

    她知道,她是英雄,是终要翱翔于碧霄的天鹰,是将要展翅的鲲鹏,胸膛热血,要施展自己的一腔抱负。

    荧惑星起,天地不容。

    城楼上,她不顾形象地抱住贺齐的腰,眼泪鼻涕全部糊在她身上,这个曾在学堂同她一起偷奸耍滑的少女,现下已经是手握实权永嘉王了。

    “不要走。”她抽泣着,心中万千不甘,她也想施展抱负,雄才伟略无处可施,他们说她是公主,只须端坐高台,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凭什么?”心中似有苦海翻涌,“南思能随父出征,子衿姐姐能策马征战,你也能登紫宸,凭什么只有我,只有我不行?”

    那个身躯僵硬了一下,极快地,有人轻拍着她的背。

    那不能算作嫉妒,只是一个人从心底涌出的不甘。

    太多的苦涩,太多的不甘,这已远远超出她的承受能力,她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轻声安抚着她。

    昭璇止住抽噎,朦胧的看向她。

    贺齐抬手,缓缓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这个素来高傲的少女,此刻却朝她道:“殿下,您想要改变这一切么?”

    骄傲、恣意,敢与众神诸佛公然叫板,那双明亮到快要成为新阳的瞳眸,势要灼烬整个旧世界的法则。

    “你怕不怕?”贺齐如是说。

    少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要天下女子入学堂,我要新科登报才者进,我要大同为公不为私!”

    “很好。”她的发被长风吹起一缕,昭示王侯身份的紫袍此刻化成战甲,平淡的字句中却蕴藏了无限的决心:

    “那么、就让他们看看,那些所谓凡夫俗子的怒火吧。”

    即便是要冲破无尽深渊。

    “殿下,您的臣下向您发誓,定要实现您的愿望。”

    于是昭璇不再哭泣,同她拉勾,城楼高寒,一股战意从脊骨迸发,握住贺齐的手:“为什么帮我呢?”

    “因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我和你一样。”贺齐唇畔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字字坚定,“我绝不甘心屈居人下。”

    自恃甚高是少年,人不轻狂,怎算少年。

    兴办学堂,开设女子登科,需有政策和财力的支持。

    钱财倒好办,贺齐从袖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边掏还一边解释道:“别误会,那是你哥的私房钱,现在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对这笔钱享有支配权。”

    系统:“这种时候居然就承认了吗?真是毫无心理负担啊!”

    “那哥哥要是不同意怎么办?”昭璇回过神来,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少女摸了摸下巴,转身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严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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