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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

    还是那句话,若是能重来,她绝对不草率。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少轻狂了,本以为下次相遇会是在明朝紫宸殿的议事会之上,就算不在也多少得体面点, 而不是赶在李嗣楚正给他亡妻迁坟的时候,身旁还有个辅桀逞凶的魏泽。

    贺齐站在门口抱着首饰盒进也不成退也不是,面部表情一阵抽搐,抬起半只脚回身反复确认过这是永嘉侯府没差,颇为无奈地看着他瞎胡闹。

    至于办丧于她而言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凡事皆道个初次拘谨日久相熟, 遥想两年前她便能神情自若地在崇文馆吃自己的席, 当下更是自来熟了。

    她抽空望了望那碑,上面工工整整刻了六个大字:爱妻贺齐之墓,右侧刻有李嗣楚立的小字。

    好磕碜, 她在心里下了定义,这墓碑甚至没有当初贺子衿临时修出来的雅观。

    可能是她天生缺乏羞耻心, 少女浑然不顾侯府上下小厮侍女惊诧的目光, 不知从哪掏出了双筷子,从容不迫地在墓前边吃边点评道:“别刻谁谁的妻子,刻些成就,那些才属于我。”

    魏泽睨了她一眼,恃傲道:“不知廉耻。”

    “他完了。”系统小声嘟囔, 将自己缩成一团阴影,“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能活着,完全是因为贺齐搞不到枪啊。”

    它绑定的这个宿主,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贺齐并没有它想象中如此残忍嗜杀,反倒讪笑道:“三位吃席不通知我这个正主,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厚道?”

    “你不喜欢我,婚约便作罢。”青年闷闷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但坟他还需迁走,毕竟正主归位,成日面对如此灵位,也不像话。

    他又递上一沓子奏折道:“这些是近日大臣们参你的折子,统而言之,便是承认你救主功绩,却实不愿让你统御兵权,功高震主的道理,想必你明白。”

    “永嘉王。”李嗣楚初次这样唤她,日头西斜,薄薄扯出层赤色的影,凤眸似灿阳,青年一把火将那沓纸烧成灰烬,顺风一吹,散的她半眯住眼,什么也没剩下。

    贺齐忽就感到整个心腔都痛得厉害,倘若不再失去,眼泪是否就不再苦涩;如果没有爱,他又为什么要哭呢?

    你斑驳的疤为谁而生?你接好的骨又为谁而折?神明半阖双眸,应不得寺中众生愿。

    问心问情皆得不出结果,神思相接之时的痛快将人灼伤,连暮色的天都快被烧沸。

    “我们,就此结束吧。”

    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低头,何况她于情路一窍着实驽钝了些,于是贺齐应激似的,颔首道:“好啊。”

    莫说百年之后谁同谁爱恨纠葛,待百年之后人走茶凉,于她而言,无非是后世如何评说她贺齐与李嗣楚怎样的情深缘浅,怎样的一腔热血难凉。

    或许百年以后,“永嘉王”这个称谓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间,从此他们两不相欠。

    准确来讲,他们并不欠对方什么,少年的心动终究是以她的孤胆赴战落下帷幕。李嗣楚少年时期满腔爱意互相算计的代价是她的命。而彼时她才堪堪知晓:“主角也是会死的。”这一道理,可惜她还太年轻,心腔里的血淋了自己满身,不计后果地为了少时的热血情谊而死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并不需要对彼此负责。

    贺齐也从不信奉那套:“你应该被牺牲”的道理。

    素来听不得心伤谁愈,记忆忽就上了锁,偏生那双不甘的眸子还烙在那里,诉说着我们两不相欠。

    从此前尘尽忘,爱难过今宵。

    所以当贺齐夜半睡的酣畅时,也没想过他这个目前还未走过正式流程的前夫哥,会翻墙来寻她。

    那双手环住她肩时,贺齐很是艰难的想了一下,思索起他不是白天才说要同自己断了的么,这晚上是被附身了?

    她思索良久,终于是寻思到一句缓和气氛的话语。

    少女转过身,单臂支起身,将李嗣楚推远些,鼓起勇气道:

    “兄弟,你好香。”

    系统倒抽一口凉气。

    青年颇为无奈的看着她,顺手包住她的手掌,夜露更深,她体温有些低,默默纠正道:“父皇还未允准你我退婚。”

    “贺齐。”李嗣楚抬眸,漆色瞳仁盯着她的眸子,饶是贺齐脸皮厚,也有些受不住,认真解释道,“你我之间非是兄弟,而是正经八百的未婚夫妻。”

    “我料想你定是不愿意回头的,择了我,是你将就。”

    她这样好的人,合该端坐明台不落凡尘,是他先动的妄念,自然也该由他负责到底。

    晨曦掠过枝叶,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青臒天幕上飘过几缕絮状的云。

    他抬手抚过那截红线,回首望去,她还站在那儿,一如初年。

    少女明显有些不耐,将他推得更远:“你不睡,我还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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