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雪原。
狂风宛若一只巨手,将此地搅弄得天翻地覆。堆在冰上的雪花如同破布一般被撕扯开来,无力地在天空中飞舞而后落下,苍凉无比。
在这万物都被操控的空间里,唯有一人依旧岿然不动。
那然站在山顶的阵法旁边,狂风吹乱了她的衣服和长发,似乎有些狼狈。但是如果仔细看过去,才会发现她的身上竟然连半点冰霜都没有沾上。
她一直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原本黑色的眼睛此刻却变为了耀眼的金色,眼睛里好像有两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缓缓旋转,光华璀璨。
在普通人看来,那然眼前的这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阵法。阵法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中镶嵌着一个淡蓝色的萤石。但是在那然的眼里,景色却完全不同。
以萤石为起点,延伸出了无数条半透明的细线。它们完全不受狂风的影响,在半空中缓缓地飘动着,仿佛海洋里自由的水草。
那然此行,是为了修改规则。
而这些半透明的“细线”,都是天地之间的规则。
修改规则,听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难如登天。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从萤石中散发出来的规则“细线”,即使看到了,也没有修改的能力。
唯有那然,才能将二者兼顾。
可是天地之间的规则多到数不清,大到日月星辰,小到黎民百姓,他们身上都会有世界烙印其上的“规则”,先别说修改,光是从万千规则之中找出那然想要的那一条,便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在阵法旁边,仿佛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那然日夜不停地寻找着她想要找到的规则,根本就没注意到底过了有多长时间。
——毕竟九蔷薇可是好几个月不吃饭不睡觉都不会出任何问题的怪物。
直到手腕上的木镯发出了感应,那然才猛然从专注中惊醒。她看着木镯,神色无比复杂。
这个木镯,除了那然手腕上的这只,还有一只在林纱那里。这是那然临走之前特意为林纱留下的,木镯里被注入了空间之力,可以让她们在无法见面的时候进行联络。
木镯只能使用一次,在使用过一次以后便会碎掉。不到十万火急的情况,林纱是绝对不可能动用这个东西的。
在木镯被接听的一瞬间,里面便传来了林纱近乎沙哑的声音:“那然……救救我……求求你快来救救我……我在……”
明明声音已经沙哑微弱,那然却分明听出了声嘶力竭的感觉。
还没等林纱说完,木镯便碎成了两半。在这种境况林纱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断掉联系,木镯碎了,只有可能是被外界破坏所导致。
……林纱有危险。
这是浮现在那然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林纱向来是一个不喜欢麻烦他人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承受不住了她根本不可能使用这个木镯。临走之前那然特意叮嘱过林纱要好好地待着,不要到处乱跑。现在一看,她照样还是不听话。
那然从袖口里拿出一绺林纱的发丝,这是她趁着林纱睡熟之后偷偷剪下来的。金色的双瞳凝视着发丝,万千命运变换成细线,从发丝中飘荡而出。
那然的脸色越来越黑。
该死!
***
……已经过去有多久了?
林纱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应该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她的嘴角蓦地挑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好像最近……她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没办法,在白蔷薇堡度过的时光实在是太过难熬,令她总是不由自主地计算时间的流逝。
有时候,也不是没考虑过要小小地反抗一下,比如故意不吃饭之类的。但是这么做除了会激怒白殇以外不会有任何意义,所以还是算了。
她现在的每一分体力都弥足珍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如果有人要杀他,那他一定会很害怕或是很愤怒,即使不是愤怒害怕,也会是其他的负面情绪。对于被人杀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白殇做到了。
对于林纱要杀她这件事情,白殇除了问了一句“你要杀我”之后再没有其他的反应。她依旧像从前那般清冷淡漠,没有任何愤怒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对于林纱用了何种手段,她都是漠不关心。
——就像个死人一样。
至于白殇是如何发现热水里被下了斩生刃粉末,林纱并不知道。也许是由于白殇上辈子是在死人堆里长大的,所以才对于死亡的气息格外敏感吧。
虽然白殇没生气,但是这次谋杀却在某些该死的方面给了她灵感。这个灵感所带来的折磨,远比白殇的愤怒还要令林纱痛苦。
白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