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道旁望去,静肃的佘家军将士如同漆黑而坚硬的磐石,立在他们大帅身周,是最坚定的卫士。
任谁看,都要夸一句壁垒森严,岗哨林立。
“佘家军的将士们,我在此就直说了。”
他们大帅声音沉静:“我知道你们过往面对土匪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直接杀了,还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其中定量难以界定,今日便正好做个示范,来确定我们军中对于这些亡命之徒的规范。”
佘家军的将士们之前也的确苦恼过这件事,而此刻,这让他们琢磨不定的事情,在他们大帅口中,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不愧是大帅——他们佩服地想。
“其一。”佘蓝铃说:“乱世有乱世之法,若是太平盛世,那当然是无可赦免。但既然是乱世,便该当诛首恶,他们才是真正为非作歹、劣迹斑斑的人,而对于普通匪众,便要区分他们是否有心悔改。死心塌地作恶的人,斩杀不饶,若愿悔改,与匪帮划清界限,先带去劳改,经过教育后,分与土地,令他们自食其力。若要回归家乡,则由军中给予路费。”
匪首们听着这些话,简直汗流浃背。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少女大帅究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但是他们感觉到底下小子姑娘们的心思浮动了,这些人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此刻一听佘蓝铃所言,如何能不与他们划清界限。
若非此刻公堂之上,不好喧哗,只怕这些人要当场纷纷指责起他们的不是了。
“其二。”佘蓝铃说,“但匪首之中,若是有生计所迫,被迫落草为寇,只谋生存,而非贪财滥杀者,亦可教育和改造。表现良好者,亦分与土地,或是放回家乡。”
匪首之中,不少人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活、活下来了?!
他们几要呜咽不能自禁了。
不就是劳改吗!他们劳动!他们改!只要能活,怎么着都成!
“只一件事,不论如何,我们只负责抓捕和审判,也认同人可改过自新,但是,我们佘家军也绝不拦着苦主报仇。”
佘蓝铃说到这里时,微微一顿。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年少幼稚。该不该鼓励报私仇。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这么说了。因为古代和现代不一样,战乱时和太平时也不一样。古时候受限于吏治与交通,人治是大于法治的,倘若全面禁止私仇,反而会让受害者无处申冤。
第145章 怕 。
而当佘蓝铃望着火光之下, 自己的将士们那一张张坚毅面庞时,这些活生生的人所象征的一切,又逐渐消除了她害怕自己走错路了的恐惧感。
“其三, ”佘蓝铃说,“但是有一样是底线,入了匪寨后, 将人肉视为畜生肉,吃过人的人, 这是绝对不能留下来的。”
而听到佘蓝铃这么说,有那匪首砰地跪下,膝行数步, 膝盖底下的木板发出吱吱的响声。他凄怆道:“大帅!我们如何想吃人, 实在是凶年难度啊!”
然而,就是这样一声声仿若泣血,连佘家军中也有部分人动容的话语, 那大帅却说:“你若是一人、两人,若是老弱病残,你说凶年难度,我信。被逼到吃人的地步, 那是政府……是官府无能, 你无罪。可你若是入了匪寨,一群壮年男女倚在一处,你们是不能打劫富户, 抢走他们的粮食吗?难道事态已经一定落到必须吃人的地步了吗?”
匪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求生能够如此希望渺茫。
他们看着那少女大帅过分年轻的面容, 只觉得不可思议。
女人,难道不该是心软的吗?少年,难道不该是热血上头意气用事的吗?怎么眼前这个人油盐不进呢?
他们尝试着继续给自己开脱:“那大户人家都有家丁, 有义军,我等冲不过打不过,只能靠吃人活下去。”
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落泪了。
“大帅,难道我等就不能从良吗?被逼着吃人就该死吗?”
“对。”大帅一个字终结了他们的倾述。
朱元璋看着这群匪首精彩的脸色,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而佘蓝铃按着桌案,缓缓站起身,漆黑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们:“大户人家有狗、有家丁、有义军,你们不敢去动他们,那是硬茬子,你们怕死。于是你们把刀挥向了路边落单的难民,挥向了无法抵抗你们的孤儿寡母。”
“一个骨瘦嶙峋的灾民能有多少肉?三两下就被你等分净了。”
大帅从案桌后走出来,走到这群匪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究竟是凶年难度,还是骨子里到底是个懦夫,不敢对大户动手,只能欺凌道路上落单的弱小,将他们劫走,上山削肉剜心,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匪首们看着佘蓝铃,心脏一阵发紧。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不吃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