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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上司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之前被一群人围着,那些人又不全是懂礼貌,守礼节的人,一时心急,还会拉扯她袖子,求她给入下蔡户籍。左边一个憔悴枯瘦的老人,右边一个哭着说“给条生路”的病残,她直接成了夹在中间的可怜肉饼,等她与小吏面对面时,她的发髻已然大乱,衣衫也皱得不成样子了。

    好不容易把百姓们劝走,上司长舒一口气,把小吏带回办公之所,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有什么事儿来寻我?”

    她的语气还是平淡的,仿佛已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倒她了。

    然后她就听小吏报了报表里的几个数字。

    上司的声音霍然一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昨日不是才多两成么?今日怎么多了五成人口?生生涨了三成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吏磕磕绊绊,断断续续:“清晨……卯时……卯时新来了不少人……”

    那是来自树丛,来自旷野的狩猎队。

    “还有太阳要出来的时候,也来了不少人。”

    那是挽起裤脚,光着脚从通透漾光湖水里走出来的渔民。

    “还有趁着早上下雨,看不太清楚人脸时出现的一群又一群人……”

    那是北边逃荒过来的,怕被认出来不是下蔡人,只敢看不清人脸的时候跑出来,话也不敢多说,假装自己是没有生命的摆件。

    “当然,藏在山里的逃户也出来了……”

    这些人的话就很多了,他们说自己原先是住在哪儿的,哪个街坊邻居、乡里乡亲能证明。

    一个又一个人,拥挤在一起,渴望地看着下蔡里负责登记户籍的官吏,像极了罐头里的鱼。

    佘家军居然分地。

    佘家军居然杀地主员外,还开诉苦大会。

    佘家军居然杀贪官污吏,还给百姓退税。

    这些消息在乱世之中——哪怕是一整条历史长河之中,亦显得尤为突兀。

    于是百姓们就回来了。

    守城的佘家军至今还记得,自己拿着大帅给予的千里镜探查四周时,看到了淮河对岸,夜色之中,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拄着木棍从山里走出。

    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有小孩,都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行走着。山里树丛摇晃,这些人便穿过树丛走出,拖家带口,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他们病恹恹地来到下蔡县城门之外,也不敢敲门——当然,敲了也不会开。就坐在那儿,守着门开,他们身上的发丝满是油腻,身上臭烘烘的味道迎着风飘到城楼之上。

    有士兵上前探问:“你们是谁,来自何方?”

    那些难民身上那死寂一样的沉默就被打碎了。露出了流浪已久的子民柔软而胆怯的一面:“我们……我们来自北方……”

    ……

    而小吏的上司听完他的汇报后,可不打算充什么英雄好汉,当机立断去找马秀英,马秀英听完对方说的人口数字后,大为惊讶:“涨了这么多?”

    那上司是个小官,此刻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副诚惶诚恐样子:“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上蔡人,有多少是其他县偷跑来的人,我等实在难以判断。”

    马秀英却是激动得坐不住了,在案桌前踱来踱去,脸上露着笑容:“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你们也知这是好事,但不敢担责。”

    那小官拱手说:“上官慧眼。”

    马秀英道:“此事我会去告知大帅。也不忘给你记一功。”

    那小官挺开心的,她是佘家军原班人马,下蔡县本地官员落网后由他填补了其中一个空缺,但她没忘作为下属的“本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便说:“上官切莫羞我了,这是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三辞三让是传统“美德”,虽然小官也谈不上推辞那么多次,但到底是要意思意思说这么一两句话的。

    马秀英笑了笑:“便是职责所在,能有心来汇报,这些时日还将户籍整理得井井有条,那也是有功,佘家军有功则赏,莫推辞。”

    那小官便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多谢上官教诲!在下谨记于心!”

    马秀英找到佘蓝铃的时候,她发现佘蓝铃正在听文人讲课,这让她有些……惊讶。毕竟大帅私底下比较活泼,好新奇之物,似乎很少干这种听课的事,大帅对文人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但马秀英心里是欣喜的。

    她为这听课现象背后所隐藏的信息而喜悦,这代表大帅并不完全出于自己的喜好做事。只要有用,大帅就会去做。

    而且,更让马秀英欣喜的是,为大帅讲课的,是下蔡书院里知名的老腐儒,老顽固,一位姓秦的夫子。

    佘蓝铃接手下蔡的第一天,他当众放出话来,一,不与反贼为伍,二,不与女人为伍。

    佘蓝铃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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