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大帅,便如乍见明月在天。不外如是。
他们想到了军中对于他们的教导:
以火铳大炮攻破城池,城池仅是表层上的沦陷。
掌控了当地的官府与豪强,城池勉强算是可以随着你的心意运转了。
只有掌握了民心,只有让你口中的话语出现在百姓口中,只有你挥动手臂时,他们向着你所指方向义无反顾前行,如此,才是真正占领了这座城。
大帅已然占领了这座城。
巷子里玩耍的孩童在传唱与佘家军有关的童谣,街边的行人悄声议论着佘大帅的措举,妇人出行时胆敢将婴儿背在背上、抱在怀里抚育,而不担心半途被迫下锅了,商贾感恩于佘家军对陆路与水路治安的稳定,搬出自己的米粮、古董与字画,要运去远方售卖。
局面在稳定,在变好,土匪该杀的杀了,还能留的,就收去劳改。
下蔡步入正轨就代表着事务会变多。因为越来越多政务开始需要人去处理了,哪怕佘蓝铃手下的智谋团人手变多了,她肩上的任务也不少。每天处理的公文竟比以往多了一倍有余。
佘蓝铃现在最佩服的人变成了汉文帝和唐太宗,不是她说,天天工作干到十二点,白天对待大臣还能维持和气姿态,不愧是知名仁君。
反正她现在的耐心基本到了极限,谁要是这个时候来招惹她,她肯定笑不出来,处事方式也要偏向冷硬了。
好在没人来招惹她,只有贴心的韦一笑端来热汤。
深夜喝几口汤会比较舒服。
佘蓝铃把旁边用来打草稿的稿纸揉得皱成一团丢去一边,对着韦一笑点点头:“多谢。”
韦一笑将汤碗放在案几上,退后几步,他的声音并不清亮,反而有点低、有点哑:“白日里,我看大帅态度冷硬,斥匪首,诛首恶,又将余下匪徒收编……那时我真以为大帅是铁打的人。”
——他以为,大帅的心肠看似是软的,实际上硬得不行。
可如今他看到了少女微颤的掌心,知晓对方绝不如表面上平静。
佘蓝铃拿起汤碗里的汤匙,慢慢搅动:“那现在呢?”
“现在?属下现在自然是改变想法了。”韦一笑说:“属下现在想……大帅那时候,心里也是怕的吧?”
他的视线长久定格在佘蓝铃的手上。
佘蓝铃抿了一口汤,坦诚道:“怕。我怕我杀错了人,怕我在这乱世里也变成了另一种恶魔。”
第146章 诸梨昌四种兵皆所不类 。
恶魔吗?
韦一笑理解的恶魔当然不是西式那种, 而是佛经里的恶魔。
他以前为了压制自己吸血的欲望,也去学过佛法,念过佛经。
“诸梨昌四种兵皆所不类, 此是恶魔化作四种兵。是恶魔长夜索佛便,欲恼众生。我宁可诵念般若波罗蜜。”
韦一笑缓缓念完,问:“大帅说的可是这个‘恶魔’?”
灯影微晃, 大帅面容沉静,似乎她说的就是这个“恶魔”。青少年博览群书, 这便显得她方才那句话的分量,虽与天下相比微不足道,然而其中考思之沉甸甸, 已足以压垮许多人。
然而, 只有直播间的弹幕看出来:
【我要笑死了,大帅左眼写着‘什么’,右眼写着‘玩意’。】
【别说大帅了, 我刚才开着“语音输入”,读取出来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听不懂韦一笑在说什么。】
【这就是古人的含金量吗?随便一说就是一段古籍话语?】
【我感觉我好像在韦一笑脑门后看到象征智慧的光轮……】
【那特么的是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翻译来了!我正好在学《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不然还真听不懂。韦一笑说的是佛经里的一个典故,大概就是“修持智慧, 可以消除障碍, 降伏烦恼,保护众生”这个意思,意会就行。魔鬼就是烦恼。主播刚才那句话听在韦一笑耳朵里就是:她怕她变成佛经里的恶魔, 扰乱众生, 给众生带去烦恼。】
【还真别说,这种解释还挺高大上的。】
佘蓝铃也觉得这种解释非常高大上。
幸好有直播间在,不然她就要听不懂韦一笑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了。
佘蓝铃假装自己沉思了一会儿, 正色道:“确是如此。”
这四个字是假话。
但没关系,问题不大,后面的话就是真话了。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恐惧,倘若我杀错了人,放错了人,那该怎么办。”
“若是那匪徒当真逼不得已才为了生存吃人,我岂非在‘何不食肉糜’?我以吃人作为底线,这在乱世中,在灾难之中,又是否太苛责了?”
佘蓝铃指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