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身体僵了下。
徐知昼的表情登时十分难看。
不过这种难看只存在了片刻,在陈逍望向他时便烟消云散。
“阿逍。”
“嗯?”
“我亦甚思君。”话音极轻柔,却,郑重其事,如清风过耳,一路痒到了人心口,“无一日不想。”
陈逍不期他这般郑重,平日里光风霁月的君子说出这种近乎暧昧的话总叫人更在意,刚要张嘴,却发现自己耳下烫得比话音出口快。
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
陈逍瞠目结舌。
这回脸色难看的变成了恶鬼。
不过幸好他不是活人,脸色本就白中泛青,再难看也不太看出来。
陈逍只觉自己前胸是热的,耳尖脸颊都在热,好似被扔到了热水里,煮得咕啾咕啾冒泡泡,后背却发冷,阴阴测测的寒气不住地透过衣服往肌肤上扑,冷热交织得实在古怪,陈逍皮肤上登时起了一层小疙瘩。
“阿逍。”徐知昼声音含笑,“该回神了。”
陈逍据理力争,“我没走神。”
徐知昼点头,十分配合,“是,你没有。”
陈逍:“……”
陈逍胡乱抓过一册文书,“京中怎么样?”
“皇帝要死了,太子很高兴,其他皇子王爷似乎不太高兴。”徐知昼平静道,好像谈论的不是关乎天下的皇位之争,而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陈逍颔首。
“目前宫中业已戒严,不许进出。”
“慎徽,你觉得,”陈逍斟酌了下言辞,“太子会是好皇帝吗?”
徐知昼摇头。
“为何?”
因为在他死不瞑目变作幽魂厉鬼被困京中的过往里,他见过太子登基,其做太子时有百官监督,别的兄弟虎视眈眈,虽懦弱但不至害民,登基后无人管束,被压制了二十余载的怨气顷刻间爆发,行事肆无忌惮,大兴土木,广纳后宫,享乐无度。
但徐知昼没法说日后事,只道:“太子庸懦,不堪为君。”
“三皇子呢?”
“惺惺作态,自比仁主,实在无一事利国利民。”
“四皇子?”
“性情暴躁,难堪大用,被人当了筏子尚不知。”
陈逍:“呃,宁王?”
“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陈逍无言。
他从来不知道徐知昼竟会这样不留情面。
身后的恶鬼缓慢地点了下头。
这是轮回几十次的经验之谈,于公于私,他们都不是好的选择。
陈逍干巴巴道:“以慎徽之见,赵氏皇族竟无人可承继大统?”
“君子之泽三代而斩,赵氏能柄权至今,已算上天见怜开恩了。”徐知昼淡淡道。
陈逍目瞪口呆。
他从前和徐知昼谋反时,徐知昼用词尚且很留余地,极其体面,而今这番话竟是将这些天潢贵胄披着的那层冠冕堂皇的皮剥下来了。
“为何突然问我这些?”
陈逍正色,“毕竟你说,皇帝将死。”
“你不高兴吗?”
陈逍:“嗯……嗯嗯嗯嗯嗯?!”
徐知昼望着他,语气温柔自然地问出了一个能让九族烟消云散的问题。
“我,尚可。”
徐知昼颔首。
那就好。
沉默半晌,陈逍道:“慎徽,我虽远在北地,亦听闻京中局势,若我带兵回京,压在你肩头的千斤重担登时就会消失,但我没有回来,你会不会……”
“对你生怨?”徐知昼接口。
陈逍点点头。
太可爱了,他的阿逍怎么会问出这样可爱的问题。
徐知昼满心欢喜。
他在意他。
没说怨与不怨,徐知昼凝着陈逍,轻声道:“你明知道我的答案,阿逍,你愿意信任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陈逍只闻得一声轰鸣,似是他急促的心跳。
而且,还辘辘作响——等等,怎么会响?
陈逍偏头,却见桌案上的茶具不知何时被掀翻在地,茶水四溅,那只发出声响的乃是个倒霉杯子,此刻正在碎瓷片中转来转去。
始作俑者面色阴冷。
陈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表情。
后者却得寸进尺,要借此更进一步,刚要垂头,只听徐知昼声音转低,“只是我身在京中,难免孤寂,若非要筹措粮草,我业已随你往北地,阿逍,有那么多人能陪着你,我却只能通过军报上的只言片语猜测你的近况,你此刻出现之于我好似一场幻梦,阿逍,你是真的,对不对。”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