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律摩轲尔挥挥手,赶狗似的,“下去。”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屈辱,口中忙道:“是,是!”
今夜,乌羌军营地星星点点亮着火把,但细看之下却可见巡逻的人比昨夜多了两倍,各个警惕地环顾四周。
宗律摩轲尔盯着营帐中的宫漏——这是一只从昭朝宫中御制的极品,用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生温,在夜间隐隐发光,宫漏的内壁凿得纤薄无比,可见内里流水,外部则干脆雕琢成瀑布,流水潺潺,巧夺天工。
过了不知多久,他冷笑一声。
果然如韩骋所料,昭朝人胆小如鼠,若无上天庇护,岂敢出兵?
他闭上眼,睡意渐渐萌生。
“咻咻咻——”尖锐无比的声音在营地上方炸开,那声音像是拿指甲扣墙面,难听得人一个激灵,从牙根酸到后背。
宗律摩轲尔提刀而起,冲出大帐。
营地内各处已匆匆点上火把,在摇曳的火光中,却见漫天飞舞的白骨哨箭,借着黑夜的荫蔽如同形状怪异的鸟,北地多风,哪怕落地了这玩意也响,一时间满营地咻咻声不绝,吵得众人龇牙咧嘴,怨气浓得快形成实质。
“把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烧了!”宗律摩轲尔咬牙道。
“太子,属下愿意出去,手刃那些中原人!”
“手刃?”宗律摩轲尔冷笑,“你没看见他们快马加鞭地跑了吗?你现在去,岂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先前他们也是用这种方法扰北军,而今攻守易势也!
一只骨哨箭落在宗律摩轲尔脚边,他弯腰捡起骨哨箭,手背青筋暴起,“啪!”箭杆立断。
众人收拾好箭,点火又烧又砸,折腾到东方将明,连续连日没有睡好,诸军士的眼下都泛着层青。
站岗的军士哈气连天,嘀咕道:“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头?照我说按大贵人们的意思,打到洛京才算完呢!”
“两个月了,不知道俺家的小牛犊活了几个,”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大贵人白日能歇着,咱们呢,活得连小畜生都不如。”
“少说两——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营地,他颤颤巍巍地低头,几滴赤红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但,但不是他的血。
一条紫红的肉被随手扔在地上,还散发着热气呢。
是,是舌头?!
军士僵硬地扭头,看见方才还和自己抱怨的同袍已经痛得满地打滚,而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不耐地将刀插回刀鞘。
五太子?
军士双膝发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一时间,四下静若寒蝉。
宗律摩轲尔冷声道:“传令下去,再有妄加议论揣摩上意,动摇君心者下场就如此人!”又道:“前两日不过昭人的疲敌之策,你们是塔兰格日莫选中的勇士,岂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折磨就轻言败退!”
随后,两道军令传出,一是诸人皆在白日休息,晚上巡视,但因还要提防昭人大军前来,故而将全军分成三组,轮流休息两个时辰,二是宗律摩轲尔入夜后亦随之巡视。
韩骋道:“太子夙兴夜寐让臣佩服。”
宗律摩轲尔不耐烦地看着他,韩骋忙道:“只是陈逍狡诈如狐,臣想,太子不若给中部的大太子传道手书,就说……”
宗律摩柯尔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攻不下长阳关,要靠大哥?”不等韩骋回答,宗律摩轲尔一剑鞘抽了上去,正中韩骋的下巴,瞬间鲜血直流,“狐狸,我们乌羌人最擅长的就是射杀狐狸!”
韩骋两股战战,一手捂着脸,含含糊糊道:“是,是!”
白日,一支乌羌前锋入长阳关下叫阵,然而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个神器射杀了,他们当然知道北军不会出战,连大军都没顶上来,不过是叫阵给对方增加心理压力。
“昭朝的小儿,有本事正大光明地来决战,晚上骚扰,白天缩在王八壳子里算什么男人?!”
吼得嗓子都哑了,城上的军士却没用准备好的耳塞,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嬉皮笑脸来形容,乌羌人来挑衅叫阵时他们只觉得热血汹涌,耻辱又愤恨,换自己来时却……喜不自胜。
而前锋军见北军不出,恨恨咬牙,心道今日又是铩羽而归。
北军有牢城可守,但他们却是暴露在野外,若是塞耳朵,北军真派大军来了这样做只会贻误战机。
以前燕清景只够自保,他们原以为新来的统领会贪功冒进,结果却如此狡猾狠辣,他们昭朝人不是最讲正大光明君子之风的吗?!
但今日却有些不同,他们还未反应过来,长阳关城门已开,瞬间涌出一干精悍队伍,朝毫无防备的他们砍杀过来!
一场血色杀戮过后,幸存的乌羌军士伏地哭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