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六十七朵紫阳花
  夏油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真要说的话,悟应该是原.子.弹那种规格才对!”

    于是五条悟很满意地坐了下来,只剩下夏油杰脑门突突地冒出青筋来:“再往里坐坐!还有收起你的腿,给我留个座位啊!”

    “才不要,杰去坐副驾驶——你怕寂寞吗?”

    才不是。夏油杰想,然后狠狠地踹了五条悟一脚:“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

    芙里尔是感应到五条悟亮得和白炽灯一样的灵魂才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的灯没开,而五条悟本人正靠坐在正对面的墙旁,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像紧盯鹿群随时准备跳起咬断它们脖子的狮子,像低空滑翔随时准备用利爪抓住兔子的鹰。

    “悟?”芙里尔坐了起来,红发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怎么不睡觉?”

    那双蓝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像触手可及的蓝色圆月。只是这双眼睛的主人面无表情,甚至听到她的话还紧皱着眉。不过在咂舌了一声后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芙里尔下午去了哪里?”

    芙里尔大概明白了,仰着脸看他:“悟当时和夏油君在一起吗?”

    “你不是都已经打算好不要告诉我,干嘛还问?”

    好像是在闹脾气。

    但是闹脾气也好可爱。

    就算是被那双她会害怕的眼睛这样注视着,她还是觉得好可爱啊,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存在?

    五条悟盘腿坐了下来,满脸严肃地指控她:“芙里尔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觉得这样的我很无理取闹、很幼稚?”

    芙里尔跪坐在被褥上,伸出双手去捧着他的脸,刚想开口说才没有,就被五条悟打断了:“芙里尔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小时候的五条悟?”

    “啊?”

    “你喜欢我是不是只是因为很喜欢小时候的我,所以现在长大后的我提什么你都会答应——甚至对我的喜欢还不如对小时候的那个我多?”

    芙里尔张了张口,又合上,再次开口说话时,脸上带着不解和为难:“但是那不都是悟吗?”

    “这不一样。”他皱着眉,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在芙里尔心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

    “啊?悟在我心里当然是第一位。”

    “那双胞胎和津美纪呢?”

    “一起在第二位啊。”

    “那芙里尔自己呢?”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悟——”

    五条悟突然跪坐起来牢牢地抱住芙里尔,凌乱的头发蹭了蹭她的颈窝。

    有点痒。

    心脏又开始跳得好快好快。

    再次相遇以后,不管是什么样的触碰,都会让她那颗由幻术虚构出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闷闷地说:“我要控诉你,芙里尔。”

    “啊?”

    “想要控诉你把我放在你心里的第一位,又想控诉你不应该把除自己以外的人——包括我放在第一位。”

    “但是——”

    “这样做好危险。就算这个人是我,也好危险。你为什么就不能更爱自己呢?”

    “但是那是悟啊——”

    他按住芙里尔的肩,和她对视,那双装着满天星河的蓝眼睛同时也带着决然:“我就知道是我,但是我更想让芙里尔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半点虚假。我知道你是魔女,我也知道你背负血债、一直想要偿还的心情,我知道你的失控、悲伤、痛苦和踌躇不前,我还知道你的过去——就算还有我不知道的我也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知道时间对你而言不值一提,所以等到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你和现在还是一样,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比你更年长了,这样你是觉得我是个小孩吗?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我,也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喜欢我、最喜欢我——甚至爱我、最爱我。我只想也最想要你的爱,芙里尔。”

    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五条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白色的眼睫和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垂下去看芙里尔的嘴唇。

    用牙齿抵住下嘴唇,让气流从舌与齿的缝隙间流出,然后舌尖向上抵住上颚,再从上颚慢慢放下。

    那是你的名字,我学会说的第三个词。

    你是阿尔法,你是欧米茄;你是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你是开始,你是结束。[1]

    “芙里尔,我想告诉你,自从遇见你,我的喜悦就没有尽头。

    “我只是希望,每一个明天你都比今天更爱你自己,也更爱我。”

    伴随着不断重复的痛苦与回忆,在沾染鲜血的尸体的污秽之上长出稀有贵重的清净之物来。

    与不同的人的羁绊、约定、触碰、共鸣,它终于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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