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一向澄澈、对什么事情都好像提不起兴趣的眸子此刻,比起说这是一双人的眼睛,倒不如说是一双将要咬断它战利品脖颈的野兽,带着血腥与杀戮。
是愤怒。
愤怒居然有人敢越过魔女对她的保护对象下手。
“提醒你谨言慎行而已。”芙里尔微微弯腰,对被自己蒙住眼睛的小悟轻声说,“别看,好吗,悟君。”
整个人都被裹在白色蜻蜓纹和服里的白乎乎一团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管狐是拥有神性的妖怪,荼枳尼天的很多画像上也有灵狐的存在。刚才的火焰不过是将附身在他身上的脏东西弄掉,但是真正造成他死亡的并不是管狐。”
得到了小悟保证的芙里尔正放下遮挡住他视线的手,却被男孩立马牵住。他的手还很小,握不住全部,只能紧紧揪着芙里尔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五条家的现任家主决定对这一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附身的术式?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芙里尔拖着身价昂贵的白毛蓝眼的小拖油瓶走到那位术师面前,示意五条家的术师拨开对方垂落在额前的刘海,将横贯了对方整个额头的缝合线暴露在空气中:“因为这个。”
“一道疤?”
“如果没猜错,死亡是这一术式发动的前提。这个人只是一道靶子,幕后主使早就跑掉了。至于箭的来历,可以查查这个术师的身份。”芙里尔准备带着小悟离开现场,反正该走的流程也差不多走完了,“这个人已经死了,联系他的家人过来收尸吧。他生前应该是一个咒术师而不是诅咒师,不然也不会进得来今天的会场了吧?”
一旁的禅院扇突然出声:“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还这么清楚幕后主使的术式?”
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至今都没有踪影,而死对头的五条家却出现了拥有[六眼]的五条悟。
禅院家的人不是没想过要杀掉五条悟,但是旁观了这么多其他术师,甚至是不乏术式也十分优秀的术师,也没能成功杀掉五条悟,这个方案已经差不多被否决掉了。
但是他亲眼目睹的刚刚那次,应该是五条悟自出生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吧?
就差那么一点。
连拥有让人类加速到亚音速的投射咒法的他们家的次代家主禅院直毘人当时都没有任何反应——是袖手旁观还是真的没反应?
芙里尔只用一种奇怪表情看他:“你会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食物吗?”
什么是死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逝,灵魂不再。
人死后连灵魂也会消散得干干净净,而以人类灵魂为食的魔女不会连一个人是否还有灵魂都辨认不清。
站在一旁的五条家术师有人轻笑出声。
五条悟的三五七礼在快要结束的最后出现了差错。虽然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但对于五条家而言,选择三五七节这样重大的日子里,当着这么多咒术师,在五条家眼皮子底下暗杀[六眼],并且差点就要成功,无异于把五条家的颜面狠狠地踩在地上。
虽然附身类的术式很少,但是能附在已死之人身上还能使用其术式的例子就是少之又少了。
“死去的术师术式名为[构筑],具体是以自身咒力为基础,从零开始构筑物质。”
“虽然是使用已死去的术师的术式,但是能构筑出连咒术师都反应不过来的箭矢,也足以说明幕后主使咒力十分磅礴。”
“你们就这样相信魔女的话?那可是魔女,说谎不变脸,杀人不眨眼!”
“还不都怪魔女把那根箭矢直接烧成灰烬,管狐也把附身的诅咒师的烧没了,这下连追踪的线索也没有了。”
听着话题被牵引到魔女身上,而当事人又和他们家的[六眼]坐在角落里旁听,五条家主不由得咳嗽一声:“但若是没有魔女,咳,芙里尔在场,在座诸位都没反应过来,那么悟君……”
虽然这话已经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但是秉持着大家族之间死对头也要做表面功夫的虚伪,五条家主面不改色:“这次也多亏芙里尔了。”
芙里尔对小悟很有耐心,并不意味着她对当着她面骂自己的人也很有耐心:“我一直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有意思,互相蔑视,又相互奉承,希望自己地位、实力都高于他人,却又不得不匍匐在他人面前。真的是非常矛盾,又狼狈啊。”
“你!”
“不过你们放心,我与五条定下了束缚,至少在悟君觉醒术式之前,我不会对任何五条动手,任何人也不能越过我去伤害悟君。”
比气急败坏和恼羞成怒的成年人,反应更大的是原本乖乖跟在芙里尔身边的小孩。
他突然放开握住芙里尔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手,猛然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