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赫曦垂着眼, 内心所想越发明晰起来。
或许便是因为这样, 自己便更不能放任其中污秽横流。
至少这一次,不可以。
李烟察觉到了这位年轻的上位者似乎心事重重, 看上去比先前无法无天的模样似乎沉稳了不少,倒是多出了几分少见的好感。
“殿下?”
白赫曦顺着声音看向了李烟, 这位已经两鬓斑白的礼部尚书再过两年,便要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像她这般年少得志的人, 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尚书的位置, 这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若是生于寒门,朝中无路, 那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过只是九品小吏而已,科举的门槛似乎是对天下人完全敞开,但其中无形的门槛早已足够筛除那些蝼蚁。
“李大人,你说这些学子中,会有多少人最终能够与你这般,位至尚书?”
李烟一愣,并不理解白赫曦这样的问的缘由,立刻回答道:“此番会试将取二百一十七名学子,这二百一十七名弟子皆有资格进入殿试,再由殿试划定等次,也就是说,她们皆有可能如同臣一般位列尚书,甚至会远超于臣。”
白赫曦微微垂下了眼,李烟此人确实表里如一,礼部这些人暗地里为不少人提供了方便,唯独这位尚书清清白白,但她到人之时就已经年过五十,严厉不假,却少了几分机敏,从未察觉到礼部的这些位置上早已千疮百孔。
此番若是自己真将这些东西全部揪出来,那这位礼部尚书也自然难辞其咎,降职还是小事,落上个什么罪名,怕是连晚年都无法安度。
想到这位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又是难得正直的人,白赫曦有些于心不忍。
“若是一根木头外头瞧着还是好的,里头却已经生了蛀虫,李大人会如何做?”
白赫曦的话题跳得快,李烟也未曾多加思考,便对答道:“生了虫子自然是要根除,不然即便这木头还能看着光鲜些许日子,也终将被虫子蚕食干净。”
是了,这是谁都能一眼看出答案的问题。
白赫曦转过了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大人说得甚有道理。”
会试共有三场,每场三日,比起后来的高考来说,既是对考生知识体系的一次考验,更是对考生体力和精神的一次考验。
在考期间,作为主考官,白赫曦自然是很难得空,但即便如此,她夜夜回去之时,都能看见君青岚的那盏烛火迟迟未灭。
只是——
他们再没说过话。
君青岚能察觉到,白赫曦似乎是在刻意避开自己。
她虽未疾言厉色,但神色宛若冻上了寒霜,让他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前往江城那几日。
内心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越演愈烈,让他压抑许久的某种情感几乎就要彻底胜过理智,直到几日后,会试正式宣告结束,白赫曦也得以空出来了半日。
“凤君,殿下请您过去。”前来传话的小侍女只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便是一问三不知,但凭借多年探听小道消息的经验,思音能察觉到,此番必然是有什么事。
她早就发现了这几日君青岚的心猿意马,本来只认为这两人是冤家路窄的她也终于看清了现实,自家的凤君和殿下早就在无形之中生出了许多别样的情感来。
“凤君,殿下兴许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您说呢,我们快过去吧?”思音眨了眨眼,寻思着殿下这位置选得也甚好,那品馐阁可是寻常人家压根吃不到的绝味,这番花心思,必然是要对前几日的冷淡有个交代。
她有些兴奋,但君青岚却丝毫提不起精神。
但不可否认,他的内心也在希望着思音所说的是真的——
哪怕,只是告诉他是因为公务繁忙也好,但他内心,却总觉得白赫曦似乎并非如此。
品馐阁的三楼雅间,白赫曦已经等候在了那里,听到声响的时候,她迟疑了一瞬才转过了身,君青岚身上穿着的是前一月的时候,她带着去定下的春衣,用的是上好的江崖海水纹水蓝锦缎,彼时她觉得这样的颜色才能衬得出君青岚的面目如玉,今日一看也是不假,只是这样的人,再好的料子似乎都只是点缀。
她轻轻点了点头:“坐。”
两人落座之后,白赫曦屏退了其他人,却迟迟未曾开口,桌上早就已经摆上了吃食,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道清蒸蟹,论说现在也并非是蟹最为肥美和盛产的时候,因此光是这一只蟹,价值就已千金。
“这蟹当是从太湖送来的,虽然少些鲜美,但也不会差到哪里,不若先尝尝。”白赫曦先一步伸手取过了一只,提起了桌上的小银锤轻轻敲了敲,看上去似乎真的就是带君青岚来此处吃顿饭的一般。
“殿下——”
“怎么不吃,错过了这一顿,下一回可就不一定有这样的蟹咯?”白赫曦熟练地掰开了手上那只蟹的壳,蟹黄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