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吗?
彼时她在徐州与诸位学子分别的时候, 那般鼓励寒门学子,告诉他们靠努力必然可以平步青云——可如今,她才真正明白,在名为集权的制度之下,盘根错节的朝堂早已注定了这必然不会是一场公平的比试。
有名望的家世早已为子弟选好了师门, 朝中重臣的门下早已熙熙攘攘, 对有门路的考生而言, 此番会试不过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试题被泄,且牵涉到的人员众多, 她本以为是因为无人敢提及真相,却没想今日白延锦却告诉她, 这些事不是今时今日才有,不会有人管,也管不了。
“皇儿, 身居高位者, 若不懂得制衡之道,则必然会招致祸患。”白延锦停下了手上批改奏章的动作,抬起眼, 虽然依旧带着和煦的浅笑,眼里却冰冷得看不出一丝温度。
“水至清则无鱼。”
作为上位者,她要做的就是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的发生,哪怕她看见了这些阴影之下的尘垢,也无法拭去。
“皇儿,朝中又有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呢?你的手上,曾经又做过多少事,又有多少事是被这些人攥在手里,你可曾想过,若是一朝你与他们彻底决裂,又没有足以抗衡的能力,你的下场会是如何?”
白延锦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白赫曦却已经明白了。
这些话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告诉君青岚。
朝中的事情,不过是让人徒增烦恼而已,更何况——自己就是害怕了,不敢站到大多数人的对立面,这样胆小的自己,她不想被人看见。
特别是君青岚。
两人就这么在月华之下静止了许久,直到君青岚再压不住喉间传来的痒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惊醒了白赫曦。
她下意识地拉开了一段距离,站起了身。
“没事,回去吧。”
她看出了自己不回去,君青岚大有和自己在这里耗下去的意思,对方的身体情况估计撑不过这几个时辰,而深夜的e时间也该结束了,对明早还要上早朝的她来说,现在确实也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殿下……”
“好了,我也去睡了,没事。”白赫曦依旧保持着在君青岚面前自称为我的传统,站起身后,她才发现自己依旧紧紧攥着君青岚的手。
……
真的是不想放开。
白赫曦默默地想着,但为了来日方长,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两人就此这样告别,听到隔壁门被关上的声音,君青岚才彻底放下了心。
饶是白赫曦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也能察觉到这件事必然不是小事,而白赫曦素来不会把各种情绪外露于人,今日也必然是格外触动才会如此。
彼时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暖意贴着衣物传来,君青岚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无法接受与这个人的接触,但在刚刚,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并不讨厌白赫曦那时的触碰的,哪怕是如此亲昵的姿势。
……
连他自己都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就算三观受到了重创,该上的班还是要上,连着好几日,白赫曦依旧要早早地去宫里报道,看着人模狗样似乎在认真出谋划策提高考试公平性和严密性的礼部官员,她只觉得一阵恶寒。
自从发现早有门生已经投了她的门下,这人却依旧能给装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白赫曦便看这群人格外不爽。
看得心烦,白赫曦索性提出自己要去试场内查看一番,便忙不迭从那群人前人后两幅样子的官员之中脱身,只带了红绡便溜达了出去。
贡院位于京城的东南角,既远离喧闹的闹市区,又不至过于偏僻,此时这里早就已经有朝廷所派的人员在负责扫洒维护等事宜,只是出乎白赫曦意料的是,这里似乎还聚集了不少的考生。
他们只是站在门外往里看,有些甚至踮起了脚尖,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却也有掩盖不了的兴奋。
“这群考生在看什么?这不是还没到考试时间吗?”红绡问出了白赫曦的疑问,但显然白赫曦也不知道答案,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殿下?”
声音清脆,宛如黄鹂,白赫曦内心一思索,便已经猜出了来人。
还未转身,何安安就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只是她身边却并非是颜云冉,而是素未谋面的一位考生。
“见过殿下!”
何安安如今不在挽着两个发髻,而是一个高马尾束起,看上去少了几分甜妹的气息,多了几分飒爽。
旁边的那个学子似乎是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但被称为殿下,气度又如此不凡的,这个京城也就只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