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母亲拿花瓶砸向他时,他没有躲开。
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再见他,将他视作瘟疫般远离?
死寂的心在十六岁开始跳动, 早已扭曲的观念叫嚣着让他去占有。
所以他设计了一次又一次,让云熙宁喜欢上他,引诱着云熙宁向他靠近。
直至姑娘将打磨许久的手链当作礼物送给他,他依旧不敢确定这份心意。
这算是被人珍视吗?
不是。
云熙宁不过是喜欢上了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炽热明媚的少年。
而不是他,许南渡本身。
但是那又怎么样?
抓在手里, 即使手段不那么光彩, 依旧是他的。
高三那年的冬天持续了好久, 但天气回暖似乎又在一瞬间。
某个寻常的周末, 五中作为公务员考试的考点, 放了双休。
补课计划改到了周六下午。
往常他讲题时姑娘总会时不时皱皱眉头、眨巴两下眼睛, 表示她真的在认真思考。
那天的云熙宁很奇怪。
要不就是呆愣愣地盯着他, 要不就是看着他许久之后欲言又止。
许南渡没多怀疑。
云熙宁有心事时总是这样。
而临近美术校考, 她这样也算云熙宁式正常反应。
补完课回清许庭府,意外收到了母亲身边女佣的传话:
“夫人请您找她一趟。”
许南渡一直都知道, 母亲厌恶婚姻将她锁在这“深宅大院”里,更厌恶他这个联姻的产物。
可某些时候,母亲眼中流露出的挂念与心疼, 又成为许南渡不愿承认的渴望。
无视不了, 割舍不了。
许南渡纠结一番后,最终还是站在了母亲书房内。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
站在窗前的女人一顿,转过身面对他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两年长得好快,已经高这么多了。”
叶清梨轻声感叹着,眼尾慢慢垂下, 更显柔和。
见此情景,许南渡有片刻愣神。
叶清梨没有穿着往日那些沉重色调的衣服,而是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新中式旗袍。
头发松松盘起,光在发簪上跃动,找回了本该属于她的灵动气质。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话了。
“南渡,你想抱一抱妈妈吗?”
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许南渡站在那久久没回话。
想点头,先落下的是泪水。
他印象里,自己从认清这个家没有人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后,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他很可怜可悲。
此刻,感受泪水莫名其妙夺眶而出,比感动先涌上来的是慌张与无措。
“没关系,只是轻轻抱一下。”
叶清梨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泪,用温和的声音安抚他。
她一步步走近,最终拥住了她的宝贝。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傍晚来帮妈妈整理一下书房,好吗?”
依旧是柔和的语气,但一字一句像是雨水砸在心头,心脏似嫩芽般疯狂长出血肉。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拥抱,就足以疗愈无数个孤独的瞬间吗?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轻声的询问,就足以让人咽下无数深夜里的委屈吗?
他以为母亲终于愿意接纳自己。
他以为就像云熙宁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凌晨。
母亲割腕去世了。
依旧穿着前一天那条旗袍,上面开了一朵又一朵血色玫瑰。
依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似是终于释然。
所以前一天那个拥抱,不过是离开前施舍的一点点爱么……
警方介入、法医鉴定、遗体安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听从指示行动,没太大的情绪起伏。
说不难过吗?
可心里头总是说不上来地堵。
脑海中总是不断回忆起前一天那个带有温度的拥抱。
如果可以,整理一下书房……
是有什么要告诉他吗?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心间。
太阳在众人的忙碌中渐渐落下,冷清的书房又一次被推开。
这里早已被清理干净,可血腥味像是夹杂在尘埃中,一丝一丝侵入鼻腔。
房间朝向很好,听佣人说,母亲总喜欢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鬼使神差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