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信介想想就有些头疼。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初出茅庐的16岁小自由人待在一个熟悉的球队再磨砺两年,度过一段轻松愉悦的高中生活,再进入严酷残忍的职业球队打拼,这样最好不过。
而从不那么客观的角度出发,小满这家伙过敏的东西这么多,又挑食、喜欢吃零食、晚上睡觉踢被子、喜欢翻墙偷偷去超市,性格单纯,有时候被人骂了都听不懂……当然这不是小满的缺点,北信介必须强调这一点。
他只是担心他不在小满的身边,小满会受委屈。
北信介甚至因此有想过放弃他一直以来制定的人生目标,选择一所兵库县的大学报考这种事。但小满不该承担他人生选择的重量,确切地说,每个人都不应该做出那种“我是为了你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的很不理智。
做出选择的人总有一天会心生怨怼,被动接受这份压力的人会愧疚万分。
所以,北信介不会不理智到放弃自己的目标。
但是他又想到,如小满也去东京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进东京唯一一家甲级联赛职业球队JTEKT并以此申请东大特招生名额,第二条是进一家没打出什么战果的次级联赛球队,学籍继续挂在稻荷崎下,随队在东京训练。
但JTEKT乌烟瘴气,次级联赛球队起点太低,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东京的排球俱乐部除了这两家,就只有代表日本排球界最高实力级别的国家队了,但是国家队虽然训练地在东京,但只会在遇见世界级比赛时进行短期征召,不可能越过职业联赛、跳过青训队去选拔一个才十六岁的高中生。
就这样,“留在稻荷崎”VS“去东京”这两个想法在北信介的脑海里打过不下十次辩论赛,让他始终无法得到一个完美的结论,在母亲问他:“到底是想弟弟和你去东京,还是留在稻荷崎呢?”
他的回答只能是:“还没想好。”
母亲还调侃他:“北先生还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
北信介承认自己在对待小满的事情上确实有点优柔寡断了,想让小满学会独立,又不敢彻底放手;想让小满学会成长,又怕他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他再次按了按突突跳的额角,缓步往楼下走去。
他决定友谊赛后再问小满,让他先安心打完友谊赛再说,也给自己更多的思索时间。
今天和母亲见了小满一面,也能让小满开心开心,母亲也应该早就回公司去忙了,不会和小满多说什么……
北信介这样思索着,走至拐角处,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不用说就是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小满,一眨眼的功夫就小跑了过来,刚训练完气喘吁吁的样子,见到他眼睛一亮,先是和他说:“妈妈说她回公司了,让一个人来接你了。”
北信介说了一声“我知道了”,边说边将小满敞开的外套拉链拉上,又抹了一把他汗湿的头发,嘱咐道:“天气冷,训练完要把头发擦干,不然吹了冷风会头疼。”
“我知道了啦。”小满乖乖回答。
来接北信介的车就停在门口,北信介停驻着脚步,又嘱咐了好几句话,才同小满告别:“我先走了,记得乖乖吃饭不要挑食,三日后的比赛好好表现。”
小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妈妈说我表现好就把那个什么球队买下来给我玩!那样我就可以和北北一起去东京啦~”
北信介刚抬起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到了估计是他走后母亲大人又和小满谈了一些什么,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人生选择的好时机,但如果让小满默认接受“一起去东京”这种想法……
不行,要讲清楚。
北信介将小满带到开着充足暖气的某个空办公室,想了想又取下自己的围巾擦拭小满那一头汗,一边擦一边严肃地同他说:“听我讲,我现在要陈述去东京进职业队的弊端,东京唯一一支甲级职业联赛球队就是JTEKT,也就是你们友谊赛要对战的球队,那支球队商业化严重,一队二队内斗不停,队员人品堪忧,并不适合你去,唯一的好处只是在繁忙的训练间隙,可以见到我。”
小满兴奋鼓掌:“那很棒了!”
北信介:“……”
他意识到事情要如同想象中那般任性发展了……
在接下去的十分钟里,北信介说了一堆留在稻荷崎的利处,和长达五秒钟的小小弊端。
小满回答:“我要去东京!”
北信介又说了十分钟职业队的辛苦之处。
小满回答:“我不怕,我要去东京!”
北信介又又又说了一堆稻荷崎的优点。
小满提议:“要不我们把稻荷崎一起搬到东京来?”
北信介:“……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