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沿着祂的指骨向上爬,像无形的锁链,要把祂重新拖回原处。
祂撑着屏障,艰难地抬起头,眼底金光摇摇欲灭。
曾经的傩神不需要这样。
巅峰时,祂只需一丝气息,便能令山河间的邪祟惊惶逃窜俯首。
可如今,祂连推动封印都要耗尽力气。
岁月、镇压,还有被邪神侵蚀的神性,一层层削去了祂的力量。
祂早已不在巅峰,比之弱了一星半点。
“还差一点。”傩神哑声说。
声音刚落,封印深处又涌出一片污秽。
这一次出来的东西比刚才更大,黑雾堆叠成一张扭曲的脸,张口便朝傩神咬去。
谢昼行转身,周围的黑暗立刻化作利刃,迎面切开那张脸。
黑雾被斩散,却没有消失。
碎片四散,化成无数细小的黑虫,爬过虚无,朝落难的神明扑去。
谢昼行抬手,暗夜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黑虫尽数攥住。
它们在黑暗里挣扎、膨胀,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
谢昼行的五指慢慢收拢,黑虫被一寸寸吞没。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这片纯黑本就是他的疆域。
污秽涌出,便被他截住;怪物扑来,便被他撕碎。
它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越过他所在的位置。
在这片对傩神天然不利的黑暗中,谢昼行反而最为从容。
暗夜覆盖着他的身形,衣角与发梢都融进黑色深处。
他每一次抬手,黑暗便随之而动;每一次落步,脚下的污秽便自行退开。
傩神又一次向前推去,封印轰然反震。
祂的身体被震得向后一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若不是谢昼行及时伸手,暗夜托住祂的肩背,祂几乎要直接倒下去。
“谢了。”傩神喘息着说。
谢昼行收回手。
“继续。”
傩神闭了闭眼,再度将手抵上封印。
黑暗忽然亮起一线浅金。
祝灵犀站在不远处。
她的灵魂比肉身时更轻,轮廓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吹散。
可她站得很稳,双手捧着三根香,神情专注,眼底映着那点微弱的金光。
那是她能找到的最高品质的香。
香身细长,色泽温润,顶端未燃,却已经散发出清净的气息。
祝灵犀垂下眼,将三根香举至眉心,随后屈膝叩首。
额头落下时,黑暗里响起一声清越的回音。
像有人叩响了一扇沉睡已久的门。
第一拜,香上燃起火光。
第二拜,火光分成三点,沿着香身缓缓向上。
第三拜落下,三缕浅金色的烟气从香头升起,穿过黑暗,绕向傩神。
那烟气没有被封印排斥。
它落在傩神周围,化作极细的光线,连接起散落在四周的符箓。
祝灵犀从袖中取出符纸。
一张、两张、三张……
到最后数不清多少张了,她只知道这是她所有的库存。
她将增灵祛邪符箓依次铺开,指尖从纸面拂过。
符上的纹路次第亮起,浅金色的光线沿着地面延伸,交织成一座圆形阵法。
阵法没有强烈的威势。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像漫长黑夜里一圈温暖的灯火。
几缕调皮的光点从符箓间浮起,绕着祝灵犀的指尖打转,又轻轻缠上她的肩头与发梢。
浅金的光映亮她精致的眉眼,让她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成熟,仿佛黑暗里误入尘世的神女。
她将最后一张符压在阵眼处,光线随之连成一体。
祝灵犀缓缓抬起双手。
傩戏的舞步没有从容舒展的开场。
她的第一步落得很重,鞋尖点地,身体随之旋转,衣袖掠过阵法边缘,带起一圈细碎的金光。
第二步,她抬臂过肩,手腕翻转,指尖像是在描摹某种古老而不可见的纹路。
第三步,她俯身,长袖贴近地面,浅金色的光点便沿着袖口奔流而过,仿佛被她牵引着一同起舞。
她的动作并不急,却没有半分迟滞。
踏步、转身、扬袖、屈膝。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仪式。
她时而舒展,时而收敛,身姿轻盈得像一缕将要升起的烟,又在下一瞬骤然沉落,稳稳踩住阵法的中心。
光点环绕着她。
有的落在她的发间,有的贴着她的袖口,有的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