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感知力沉入了那片精神之海。
他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月夏的精神海,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无边无际的荒原。干净,纯白,但也……荒芜。这里没有任何鲜活的记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属于“自我”的痕迹。
所有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阿德的探知力,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在这片荒原上搜寻着。他没有去寻找城西的痕迹,而是直奔主题——寻找与幻术相关的能量残留。
他一寸一寸地,仔细地搜查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干净得,甚至让他感到心疼。
一个能施展如此强大幻术的存在,其精神海,必然会留下复杂的、如蛛网般交错的能量轨迹。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份极致的“空白”,以一种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阿德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月夏没有说谎。
第二,他自己的记忆,是真的。
他真的,带着这个少年,在办公室里,度过了一个紧张、却又奇异地平静的下午。
那不是幻觉。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狂喜与后怕的情绪,冲垮了阿德所有的理智。
他正准备收回自己的能量,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在这片无垠的雪白荒原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被层层封印的、他刚才都未曾察到的、更加深邃的黑暗领域。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如果,操纵幻术的,不是月夏的主观意识,而是这个被封印的“东西”呢?
好奇心,或者说,是审判官那该死的、追根究底的本能,驱使着他,将一丝感知力,试探性地,朝着那片黑暗探了过去。
轰——!
就在他的感知力触碰到那片黑暗封印的瞬间,一股无比恐怖的、充满了毁灭与混沌气息的黑暗能量,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猛地从深渊中咆哮而出,朝着阿德的探知力,疯狂地反噬而来!
“唔!”
阿德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海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猛地收回了手。
而对面的月夏,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阿德顾不上自己的剧痛,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那具倒下的、冰冷的身体,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怀中的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对雪白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他那双总是盛满了茫然与好奇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闭着。而他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这是阿德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那滴泪,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瞬间灼穿了阿德数百年来用冰霜和法则铸就的、坚硬无比的心防。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悔恨、愤怒与滔天杀意的情绪,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因为自己的审问——那场源于自己可笑的、不信任的审问——而陷入昏迷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望舒女王为什么说,他可以是“心魔”,也可以是“良药”。
因为在那片被封印的黑暗之下,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Gabriel - 加百列】
这个烙印,像一颗埋在月夏灵魂最深处的炸弹。
而自己刚才鲁莽的探知,无疑是……点燃了它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