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铂金包厢。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光线与声音,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足以将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尽收眼底。
一个男人,正优雅地,坐在包厢正中央那张鎏金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燕尾服,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熔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的五官,俊美到了超越性别的地步,带着一种文艺复兴时期,天使雕像般的神圣与完美。
但那双天蓝色的、本该纯净如天空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片,兴致盎然的、冰冷的风暴。
他就是,萨麦尔。
堕天使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月夏的“造物主”。
他的指尖,正夹着一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轻轻地,晃动着。
他的视线,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了楼下大厅里,那一对无比惹眼的身影上。
他看着,那个被他视为最高杰作的、纯白的容器,是如何,像一只温顺的宠物般,紧紧地跟在那个黑衣的狐族审判官身边。
他也看着,那个一向以冰冷和无情著称的阿德里安,是如何,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将那杯金色的香槟,递到了他的杰作面前。
他还听到了,那句,透过微型监听器,清晰传来的、充满了占有欲的低语。
“……你不是一直,对人类的酒,很好奇吗?”
萨麦尔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悦耳,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的愉悦。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阿德里安……”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让他感到意外,又无比美味的开胃菜。
“我本以为,你只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
“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好的一块磨刀石。”
他看着楼下,那个在他的挑衅之下,眼神里,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与信任的月夏。
“你看,这才几天,我的小杰作,就已经被你,打磨得,开始散发出,如此迷人的人性光辉了。”
“真是……太美了。”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陶醉的目光,凝视着楼下的月夏。
那目光,充满了偏执的、病态的“父爱”,和一种,誓要将自己的作品,从“凡人”手中夺回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地,弹奏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一道,凡人无法察觉的、带着他独特精神印记的、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朝着楼下那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品尝香槟的少年,悄然缠绕了过去。
他没有再用上次那种粗暴的、直接的“精神链接”。
那太低级,也太容易被察觉。
这一次,他用的,是“共鸣”。
是“造物主”与“造物”之间,那份最原始的、无法被斩断的灵魂共鸣。
他要,通过这丝共鸣,在月夏的心里,种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楼下,大厅。
月夏看着递到眼前的香槟,有些犹豫。
他记得,阿德哥哥说过,他现在,还不能吃太多特别的东西。
但他看着阿德那双充满了鼓励的、深邃的眼睛,又有些,不忍心拒绝。
就在他准备伸出手,去接过酒杯时——
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段,不属于他的“旋律”。
那是一段,极其优美,却又无比悲伤的,大提琴独奏。
那旋律,像一条淬毒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般的悲伤与……熟悉。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再次,微微发白。
“怎么了?”阿德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那双一直锁定着二楼包厢的锐利眼眸,瞬间,回到了月夏的脸上。
“……有……声音。”月夏有些痛苦地,蹙起了眉,“在……脑子里。”
阿德的心,猛地一沉!
萨麦尔!
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再次出手!
阿德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在月夏的周围,布下了一道坚固的“精神壁垒”,试图隔绝那份入侵。
但,没用。
那段旋律,并非来自外部。
它,是直接,从月夏的灵魂深处,被“唤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