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天也为这两人哭泣，郑小娘子下葬时，天灰朦朦的，雾水很重。
李仙惠看着兄长和郑小娘子的棺椁，迟迟不肯封墓。
薛辟疆过来抱住她的头，“你这样他们会不安的，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李仙惠眼泪缓缓流出，“我想他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不会啊，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
李仙惠摇头：“可我快记不住他的样子了。”
她越想用力记住，阿兄的样貌就越模糊，偶尔走在街上会看到熟悉背影，熟悉的五官会让她恍惚，可定睛再看，她又清楚知道，那不是阿兄，他们只是有点点像而已。
“时辰到了，让他们入土为安吧。”薛辟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李仙惠忍痛点头。
仪式结束，郑氏夫妇前来道谢。
“伯父伯母客气了，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了，阿兄和嫂嫂走了，你们还有我呢，我会代他们好好孝敬你们的。”
郑母转头啜泣。
郑父拱手：“多谢郡主，我们身子还硬朗，你们在京都不必担心这里，如今事情已了，郡主早些回西京吧。”
他转头看向墓地：“这里有我们照看着呢。”
郑母擦干泪水，让丫鬟抱来一物。
“这是六娘留给你的，是她心爱之物。”
李仙惠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瑶琴。
“我会好好保管的。”
回到府中，李仙惠把琴拿出来拨弄一会儿，音色清脆，但也只是算得上一般，不是什么名贵古琴，怎么郑小娘子会独独要把它留给自己。
有什么特殊含义？
薛辟疆把它转过来查看。
李仙惠看的心惊肉跳：“你轻点。”
这怎么说都是人家的遗物，还是心爱之物，弄坏了就不好了。
“这应该是新制的，手艺并不成熟。”
李仙惠皱眉：难道是嫂嫂自己亲手做的？
“问问不就知道了。”薛辟疆抬眉。
他来人找来了郑六娘生前贴身侍婢。
“是娘子亲手做的，但也不全是她一个人做的。”
丫鬟凤娘红肿着眼睛，提起自己主子就哭。
哭她的命苦。
“是郡王……是姑爷和娘子一起做的。”
郑小娘子身子弱，很多粗重活她哪里做的了，李庆云知道未婚妻一直想要亲手做一张琴，便准备满足她这个愿望。
郑小娘子说，他来动手。
谁知道琴成之时，李庆云却死了。
自从那日后，郑小娘子日日都要抚琴，这把琴也成了她的心爱之物。
李仙惠震惊，这竟是阿兄亲手做的吗？她格外珍惜地摸着手中的琴。
凤娘擦眼泪：“那日大清早的，阿福来送丝弦，我和娘子还觉得奇怪呢，还以为是姑爷急着要听娘子抚琴，没想到午时就得知了噩耗，那时小姐才刚刚把弦缠上，当场就吐血晕过去了。”
阿福是阿兄的贴身长随，也是阿贵的兄长，在护城河殉主的那位。
她指着那些暗红色道：“娘子不让我们擦，这些血渍都印上去了。”
薛辟疆听出了异常：“大清早，多早？”
李仙惠抬头。
凤娘想了想：“坊门刚开，鼓声刚过他就来了。”
那个时候李庆云的死还没被发现，所以阿福是回去后才发现主子死了。
那他来送丝弦一定是之前李庆云的吩咐。
李仙惠语气有些急切：“他有没有说其他的？表现有没有什么异常。”
凤娘摇头：“没有，他和平日一样，还和我们说笑了几句，说是姑爷睡前吩咐他一大早定要给我们娘子送过来，他一夜都没敢熟睡。”
李仙惠有些失望。
“对了，阿福说这丝弦是姑爷刚从福王那弄来的，是顶好的，我们家娘子还赏了他钱呢。“
“其他的就，他急着回去侍候郡王起身呢。”
李仙惠一把抓住她的手，确认道：“他说这丝弦是福王给的，他立刻就给送来了。”
凤娘点头：“是这么说的。”
李仙惠松开了手，神色似哭似笑。
薛辟疆让凤娘下去，又让七星给了她丰厚赏钱，让她不要把今日的问话说出去。
“你听到了吧，还真是他。”李仙惠眼一闭，眼泪流下。
阿福出门送东西根本就不知道阿兄已经不在了，那就是临睡前的嘱托。
那个时候阿兄就准备赴死了。
这丝弦一定是晚上的时候福王借口送来的，若是日间送的，以李庆义对郑小娘子的在意，他有的是时间让阿福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