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关照, 钟少爷。”
围着红色围巾的女孩甜蜜地对他微笑,一瞬间,仿佛某块一直缺失的拼图被拼起来, 钟熄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窄细的竖缝, 嘴一张一合。
嗓子被什么哽住了,眼前模糊一片,混沌的思绪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妹妹来带郁然走了。
纪宁馨……是来带郁然走的。
她们走过了这么多年, 跪着爬着满身淤泥,来给自己的人生,给那些累累白骨一个交代了。
他们才是有罪的那方,而他几乎也成了帮凶。
直升机放下了绳梯,纪宁馨朝郁然伸出了手, 窗外漆黑一片, 郁然的金发在黑暗中被吹得杂乱, 郁然还在望着他, 用一种他几乎没法看懂的,复杂又温柔的表情。
钟熄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哀求。
“……别走。”
他的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掉,郁然仿佛心软了, 朝他走了两步, 用指背擦他的眼角。钟熄身体发软,没什么力气地痉挛着抓她的手指, 眼里闪了一点光。
郁然垂着眼睛,发丝散乱。她突然很用力地抱住了钟熄, 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但说出口的话却很轻,带着湿热的白汽拂过钟熄发颤冰凉的耳尖。
“五年前, 你恨死我了吧?我活到现在没为什么事情后悔过,但当初……我其实不该来找你。”
“不是的……”
“不找你,就不会丢下你。”郁然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她似乎模糊地笑了下,“只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太想你了。”
钟熄的眼睛睁大了,他的脸被压在郁然的胸口,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的,太阳般的温暖。
“五年前虞临川渐渐开始有了名气,我和小宝还在程宴时手底下挣扎着往上爬,有天祝医生偷偷联系了我们,她提出,或许……我们可以寻求帮助。”她有些自嘲道,“小宝不信虞临川,其实我也不信,但我还是推着哄着小宝,把期望放在了他身上。”
她说:“我撑不下去了,我想回来见你。”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撕掉自己身上的阴影,迫不及待地……甚至没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但虞临川背叛了她们。
或者不能说背叛,他和她们毫无关系,也没有必须要回应她们期望的理由,他只是把她们交付出去一切变成了自己向上攀登的阶梯。
一切破灭的那天,她恨不得当场弄死虞临川。
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角有青筋突突跳着,到了最后却只是轻蹭了下他的耳尖:“我知道五年前的事一直是你心里的结,我来到你身边时总是有着目的,有必须利用你去做的事情,但小少爷,那一次我是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留下来而已。”
后来留不下来了,她也该干净一点地走,就像从前那两次一样。
可钟熄穿过雨幕撞进了她怀里,颤抖的柔软的身体,献祭一般仿佛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目光。
她没忍住。
没忍住吻他,没忍住抱他,没忍住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没忍住逼他完完全全地接纳自己。
钟熄或许永远不会意识到,离开他的时候,她其实最爱他。
钟熄嘴唇颤抖:“那你留下……你现在留下……”
但郁然说:“小少爷,你知道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走了才是对你好。”
她稍微松开他,用手指慢慢梳着他的头发,将被汗水和眼泪黏在脸颊上的发丝理顺:“我逃跑了,你就只是被一个卑劣的人类欺骗了,而不是和我勾结,你还能回到你的族群里,你在两边都有退路……无论如何,无论我还是小宝,我们总不会为难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小宝,别怕她,想要什么都狮子大开口地跟她提就好,她不敢拒绝你的,否则我会去揍她哥哥。”
钟熄只能摇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郁然,我会把封存的案宗都找出来,我……我会把他送上法庭,我会让他,让所有藏在他身后的猫都得到该有的审判,我来做!你相信我,我来做!”
他几乎崩溃地弯下腰,紧紧攥着郁然的手腕,像是要呕出灵魂。
“你别杀他,我求求你至少别杀他……郁然!”
“一旦你开始用杀死什么来解决问题,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杀戮是不齿,是罪孽,是午夜梦回将人一同拖入地狱的鲜血。
但郁然是太阳,灿烈温暖,不该就此惶惶沉落的太阳。
郁然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钟熄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钟熄,是她刻板又正直的小少爷啊。
他好像永远都在让她心动。
郁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是一只残留着大量细小伤疤和薄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