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园
    太后没料到楚妤会这个时候来。

    正奇怪为何无人通禀,就想起自己一早吩咐了宫人,待楚夫人走后,去请姑娘。

    楚妤是她叫来的。

    随着人走近,太后注意到楚妤格外的打扮的隆重许多。

    一身桃红色夹绫袄子,外罩一件月白色绒边的比甲,浓淡合宜,腰间系着同色绦带,下摆垂落几缕细碎的珍珠流苏,春寒未消,颈间还围着一圈薄薄的狐绒领,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脸上敷了脂粉,唇上点了胭脂,连那双眸子都亮晶晶的,犹如冰水初融。

    太后嘴边的话霎时哽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妤儿今日的这一身装扮,是为了婚事。

    太后顿时觉得要说的话更为难以启齿了。

    楚妤走上前,盈盈行礼后落座,双眸定定地望着上首的太后,又羞赧又期待。

    太后被她看得心虚,目光微微躲闪,避开了她的视线,半晌才侧头唤道:“楚嬷嬷,把册子拿来。”

    楚嬷嬷应声,转身去取了一册子来,递到楚妤手中。

    楚妤翻开,册子上一共是三人,旁边记着他们的家世和今年殿试的名次。

    她细细看了下去,这三人虽是官宦子弟,但其家中父辈最高的官职也就六品。

    六品若是实权差事,假以时日也并非不能为其铺路,可这几人的父辈,一眼望去,皆是虚职。

    楚妤目光在纸上顿了顿,对这个结果竟没有太多意外,她抬眸,正打算将打好的腹稿说出,太后开口:“妤儿,太后这还有另一条路。”

    ——

    偏殿。

    窗下案几之上摆着数盆迎春,楚妤手执一把银柄剪刀,垂着眼,对着桌上的花草细细修修剪剪。

    落葵服侍在侧,心中满是疑惑。

    姑娘心情不好的时候,便爱侍弄花草。

    可今日太后特意召姑娘过去,是商议婚事,出门之时姑娘尚且高高兴兴。

    莫非是婚事不合姑娘的心意?落葵心里翻来覆去,猜度不停。

    早早的注意到落葵的神色,楚妤没解释。

    她此刻的心情非但不差,还挺不错的。

    修剪完花草,又亲力亲为的将花草摆放好。

    做完这些,楚妤看了看屋内的沙漏,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再道:“屋子里的花草太少了。”

    落葵:“我去催催花房。”

    行宫内院子里满是花草,回宫时姑娘只带了最珍贵的,其余的全部都留在了行宫。

    “不必,我亲自去梅园摘些。”

    落葵微微一怔,梅季将近尾声,梅园多半只剩残花,她正要劝,转念又把话咽回腹中。

    姑娘不高兴,出去走走也好。

    听政殿。

    天色渐暗,张九躬身立在一侧,低声问:“陛下,已经酉时了,陛下可要上晚膳?”

    “不必。”

    魏恂头也未抬,将手边的一摞奏折批完,搁下朱笔,起身朝外走去。

    张九连忙快步跟上,口中几乎是顺着往日的习惯脱口而出:“摆驾永和宫——”

    这几日内,除去出宫去行宫的那一日,入夜之后陛下皆是去永和宫,张九报得顺嘴了。

    魏恂脚步一顿,缓缓侧过身,目光自上而下沉沉落在张九身上。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张九心头一紧,陡然惊觉自己犯了揣测圣意的大错,忙屈膝跪倒在地,额头贴砖:“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魏恂收回视线:“没有下次。”

    “是。”

    张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谢恩起身,亦步亦趋跟在魏恂身后。

    殿外料峭晚风迎面扑来,张九谨慎的问:“陛下,咱们去何处?”

    “回建章宫。”

    自听政殿出去,有一条僻静近路,只需一刻钟便可抵达建章宫,中途要横穿整片梅园,魏恂今日便拣了这条小路行走。

    暮色低垂,梅园里光线暗沉,只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满园的梅树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黄。

    几日的功夫,开的正好的梅花有些败了,花瓣落了大半,沾了尘土,早已没了枝头时的清雅。

    枝头余下廖廖几朵还倔强地挂在枝头,却也蔫蔫的,花瓣边缘卷起来,整片梅园不复往日繁盛,处处透着一股寥落无生气的意味。

    魏恂缓步前行,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满园残枝。

    张九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至梅园深处,魏恂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开得比别处晚些,此刻还剩了六七分。

    花瓣虽也蔫了,却因着颜色深些,远远看去,倒像一团将熄未熄的浅红薄雾,缀在灰色的枝干上。

    魏恂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最高处那一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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