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行宫(修)
狐狸毛,厚重却不臃肿,往楚妤身上一裹,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这件披风御寒效果极好,踏出殿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楚妤却并不觉得刺骨寒凉,她沿着回廊往自己院落走。

    行至回廊尽头,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走来浩浩荡荡一队人。

    为首是一名年轻男子,身量颀长挺拔,一身玄色织金大氅垂落及地,周身气势沉敛凌然,一众内侍紧随其后。

    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楚妤立刻敛神,侧身依礼屈膝。

    一行人稳步前行,路过她身侧时,带起一股猛烈寒风,吹起楚妤鬓边几缕柔软发丝,她生得白,经冷风一吹,眼尾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衬得那双眸子水光潋滟,仿若含着三分春水。

    男子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淡淡扫过她的侧脸,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深沉如墨,映着雪光,显出几分清冷幽邃。

    只这一瞬,魏恂便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楚妤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直起身,“去打听打听,陛下为何来行宫。”

    半夏落葵应是。

    ——

    福宁苑。

    言简意赅说完正事,太后客套的问:“陛下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魏恂微微颔首,语声平静:“儿臣今日住在行宫,要叨扰母后了。”

    太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转瞬便压下心绪,缓声问道:“那陛下打算居于……”

    北郊行宫不比别的行宫恢宏,规制偏小,能住人的院落总共就那么几处。

    魏恂随口报出一处院名,“儿臣来时,已命人去打扫了。”

    见他都安排好了,太后也乐的不用操心,再说几句场面话,魏恂便起身离开。

    沿着回廊走,雪积在廊檐上,偶尔簌簌落下几团,行宫确实小,绕过两重院落,便到了他方才报的那个院子。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积雪满庭,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通向正屋,院中一株老梅,枝干遒劲,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雪白的花瓣上落了一层薄雪,清冷得几乎剔透。

    魏恂立在梅树下,目光淡淡扫过院墙。

    墙那头,是另一个院子,隔着矮墙,隐约可见那院中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窗纸,檐下挂着一串灯笼,在雪色里格外醒目。

    张九跟在后头,见他目光落在隔壁院中,低声道:“陛下,那边住的是楚妤姑娘。”

    太后的养女,他知晓。

    魏恂没接话,伸手折了一枝梅花。

    花瓣上的雪落在他指尖,凉意沁入肌肤。

    他想起方才廊下那个侧身行礼的身影,一张脸白得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唯眼尾那点薄红,是清冷中生出的一抹艳色。

    片刻,魏恂收回思绪,捏着那枝梅花进了屋,脱下大氅,落座,梅花被他随手放在桌子上,梅花上的残雪落在桌上,很快变化为点点水渍。

    这样放着有些不顺眼,魏恂随口吩咐一句:“找个瓶子,将花插了。”

    “是。”张九应下,心里却觉得奇怪,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对梅花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