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翻了一遍。条目很细——祠堂名称、田亩坐落、亩数、佃户数、租额,每一笔都有编号。他合上目录,放进随身的行囊里。然后他转身对徐阶拱手。“阁老,档取了,目录也抄了。明儿歇一天,腊月三十吃了年夜饭,年初一启程回京。”
徐阶站在庄子门口,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把皱纹映得格外深。他看着那辆装满了箱子的车,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叔大,这些册子,你拿回去之后,怎么用?”
“先给海瑞抄一份。兖州府和松江府的田亩结构不同,但过户记录和赋税底账的格式是一样的。海瑞看了,开春往南推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下手。”
徐阶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庄子,拐上土路,消失在竹林深处。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桑田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
戌时,松江别院。
张居正回到厢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案上点着灯,灯下摊着那本空白册子。他提笔写道:
“腊月二十八,取档毕。前六箱活田,地契副本、过户记录、赋税底账俱全。后六箱死田,只抄目录,涉及三县十七家宗祠。活田可用,死田需绕。明日歇一日,腊月三十夜饭后启程回京。”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腊梅在夜色里静静开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他闭上眼,在梅香和灯影里歇了一会儿。明天歇一天,后天吃年夜饭,年初一启程。路还长,但该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万历元年的腊月二十八,松江旧档开了箱。活田入车,死田留册。年关在即,路在脚下,人还没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