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糊得很慢,每个边角都仔细压平,不留下一个气泡。糊完了,他把纸鸢举在灯下看了看,灯光透过牛皮纸,泛着一层暖黄的光。他在纸面上用炭笔画了几道云纹,又在尾部的飘带上画了一根长长的城墙。城墙上面,画了一面小小的旗。
“等开春了放一次。”他自言自语。
刘大柱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亥时,张府书房。
顾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张居正走之前留下的那本私录。她没有翻,只是放在案上,旁边搁着一枝新剪的红梅。她不知道张居正今天走到哪里了——也许是泰安,也许是更南边。她算了一下日子,腊月二十一走的,今天应该是第二天。按行程,两天应该能到泰安。她低头看着案上那枝红梅,花瓣在灯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点暖意。
她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腊月二十一,宿泰安否?”然后把纸折好,搁在案角。明天再写一封信,把这张纸捎进去,寄到济南的驿馆,等他到了济南就能看到。她不知道这样寄信能不能赶上他的脚程,但她还是写了。写完了,她把纸搁好,吹灭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她闭着眼,在风声中慢慢睡着了。
万历元年的腊月二十一,张居正南行至泰安,海瑞换了新梅,朱承恩糊好了纸鸢。路在延伸,信在寄送,人在各人的位置上,做各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