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院子里那棵槐树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雪。雪不多,只是沿着枝丫的轮廓描了一道白边,像谁用细笔勾了一幅白描。远处屋顶上也白了,青瓦被雪盖住,露出深灰的瓦楞,像一条条墨线。
冬天的第一场雪,比他预想的早了一天。但他喜欢早。早来的雪,意味着早化的雪。化了,路就开了。路开了,蓟镇的粮饷就能继续送,清丈司的册子就能继续量,所有的棋都能继续往下走。
他关好窗,换上官服,把短刀贴身收进靴筒。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本空白册子的扉页上,他昨夜睡不着的时候写了一句:“冬月初一,雪至。万物蛰伏,以待来春。“
他推开门,迈步走入雪中。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像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拍他。
“走吧,“他对着前方说,“该上朝了。“
雪落在他身后,把脚印一层一层盖住,像在替他把来路藏起来,只留一条向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