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熬成粥。“
冯保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张居正,看着那双烧了三十年还没灭的眼睛。那眼睛像两口井,井底没有水,只有火,火里熬着粥,粥里煮着米,米里埋着血。
“张阁老,“他说,“本监明白了。两宫之间,本监继续周旋。但周旋的不是利,是时间。太后需要时间,皇上需要时间,您也需要时间。时间够了,粥熬成了,刀来了,本监……“
他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说完。
“本监帮您挡一刀。“
张居正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案角。冯保没还礼,他只是转身,往门外走。靴底踩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像一条蛇,滑过草丛。
窗外,起风了。八月的风,带着夏尾的燥热,卷着屋檐上的柳絮,吹进窗缝,落在手背上,痒痒的。张居正没关窗,他只是站着,让风吹,让柳絮落,让那粒“正“字,在懿旨上,慢慢变干。
“冯保,“他对着窗外的风,低声说,“你周旋的是利,我周旋的是命。利可以散,命不能散。等利散了,命还在,粥就熬成了。“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枝头,抖了抖羽毛,嘎嘎叫了两声,飞走了。夏天真的过去了,秋天要来了,海瑞的弓步尺,该拔出来了。
但张居正知道,这尺,不能拔。要插着,插到土里,插到人心上,插到……插到那些周旋,都累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