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探卷宗,骤惊天局
世袭指挥佥事,因“追剿残敌有功“,升都指挥佥事。

    没人想得到,这小武官后来镇守辽东三十年,封了宁远伯。

    更没人想得到,他的后人会在万历末年养寇自重,把辽东送给努尔哈赤。

    张居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前世他跟李成梁几乎没打过交道。首辅跟边将之间,隔着六部、内阁、祖制“文武不相统属“的铁律。等他真想动手时,李成梁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

    这一世,不能再隔那么远了。

    “老周,“张居正忽然开口,“档房的卷宗,能借出去么?“

    “按规矩,不成。“老周顿了顿,“可大人您……“

    “不外借。“张居正起身,“往后我每十日来一次,就在这儿看。留张凳子,泡杯茶。“

    老周一愣,随即又笑:“大人哪里话,您来,还能没座?“

    张居正点点头,从袖里摸出块碎银子,搁在条凳上。不多,够老周打两壶散酒。

    “天凉了,添件棉衣。“

    老周见了银子,没推辞,也没道谢,只咧开嘴,露出那几颗黄牙。

    张居正转身出门。

    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满屋子卷宗,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片枯死的林子。

    这里头埋着大明的病根。

    也埋着他的棋。

    ---

    出了翰林院,天已经黑透。

    风更大了,吹得灯笼直晃。张居正裹紧衣裳,贴着墙根往回走。

    路过长安街,路边停着顶轿子。轿帘掀开条缝,露出半张脸。

    高拱。

    高拱没下轿,坐在里头,隔着几丈远看着他。

    张居正停步,拱手:“高阁老。“

    高拱没回礼,盯着他看了会儿,放下轿帘。

    轿子动了,经过他身边时,帘里飘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叔大,翰林院的档子看得太仔细,容易伤眼睛。“

    张居正站着没动。

    夜风卷着土,扑了一脸。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轿子里的人听见:

    “阁老提醒的是。学生眼神不好,越到夜里,越看得清。“

    轿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前行,轱辘声碾过石板路,拐过街角,没了踪影。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影消失的方向。

    高拱不是傻子。兵部那五万两的猫腻,高拱未必不知道。但高拱想查的是户部、宣府、边将。张居正却把矛头指向了兵部,指向了京师。

    这是在拆高拱的台,还是给他搭梯子?

    高拱看不透。

    看不透,就会忌惮。

    张居正轻轻吐出一口气,白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前世他输在太直、太干净、太容易让人一眼望到底。这一世,他得让别人看不透。

    不是学徐阶那种老狐狸,也不是学高拱那种霸王硬上弓。

    该亮的时候,亮在刀尖上。该藏的时候,藏在棋盘外。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烧饼铺,门口冒着热气,芝麻香飘出来。张居正摸出袖里的铜钱,买了两个烧饼,热腾腾的,揣进怀里。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书童。

    前世做了首辅后,再没吃过街上的烧饼。不是不想,是不能。首辅要有首辅的体统,蹲街边吃烧饼,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那时候觉得可笑,也只能忍着。

    这一世,至少还能吃的时候,吃一个。

    他咬了一口。饼皮酥得掉渣,肉馅烫嘴,葱香混着热气往喉咙里钻,烫得舌头发麻。

    好吃。

    远处鼓声敲了三遍。

    三更了。

    ---

    回到府里,顾氏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缝一件里衣,见张居正进来,放下针线,起身接他的斗篷。

    “怎么这么晚?“

    “去翰林院查了些档。“张居正坐下,揉着太阳穴,“饿不饿?给你带了烧饼。“

    顾氏笑:“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个。“

    “三十二,不老。“

    顾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烧饼接过去,用帕子包了,搁在炉边温着。

    她跟了他十年,知道这人表面上温吞,骨子里比谁都倔。今日进了内阁的门,往后还不知要卷进多少漩涡。

    “高阁老没为难你吧?“

    张居正摇摇头,又点点头。

    “为难了,但没为难。“他说,“高拱是直性子,直性子好对付。“

    他没往下说。

    顾氏也没再问,只把温好的烧饼递给他,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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