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下来,元襄的箭连柳枝的皮都没擦到。
倒是沈蛟将箭囊里的白芯倒出来,一共十四根。
余下四五十比试者,共争得六根。
若不是后来沈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元襄身上,恐怕这么多人能从他手底下争得两三根已是幸运。
元襄牙齿磨得咯咯响:“你这是蓄意报复!”
沈蛟理直气壮:“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了,这会儿定然已经捂着脸逃回家去苦练骑射。”
元襄呵呵冷笑,手中的弓指指他:“风水轮流转,沈去浊你最好别有求到我跟前的时候。”
这话简直倒反天罡,沈蛟不屑嗤了声,策马从他旁边走过,问:“魁首去何处领赏?”
元襄按住心口拼命深呼吸。
见他不答,沈蛟啧了声,策马往另一边走去。
射柳魁首的奖赏是一支牡丹花头嵌宝石金簪。
工艺精湛,是宫廷御.用之物。
若是其他郎君夺魁,正好将这金簪赠予心仪女郎,但偏偏这次夺魁的是沈蛟,他既没有心仪之人,家中也没有能用得上此物的女郎。
他随手将金簪揣进怀里,登上山楼。
傅雪青倚在栏杆处往下看,正与他目光对上,人还未到近前,他先出声道“恭喜”:“难怪坊间戏文里说大都督能百步穿杨,没想到戏文里竟还低估了。”
沈蛟并未自谦,他笑着将怀里的牡丹金簪拿出来:“你是第一个同我道喜的人,这金簪我用不上,你留着赏人吧。”
傅雪青垂眸,视线落在金簪上,良久才抬起眼:“这金簪该赠予心仪之人,给我怕是不太合适。”
说这话时,他并未有任何闪躲避讳,乌黑的眼眸里仿佛盛了一汪水,盈盈地映着沈蛟的身影。
反倒是沈蛟对上他的眼睛,竟有一瞬间的闪躲。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一样,只是看一眼,便要拽着他往下沉,连心神也不宁。
“只是支金簪罢了。”
沈蛟说:“若不是元二今日一根柳条都未射中心情不好,我方才就随手送他了。”
“是么?”傅雪青勾着唇角笑了声。
沈蛟不知道为何心口像被挠了下,麻酥酥又跳得很快,他点了点头,将金簪直接塞给了丹燕:“给你家殿下收好。”
丹燕征询地看向殿下。
傅雪青侧脸略作思索,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礼尚往来,我也赠你一支花簪吧。”
说着他微微垂首,细长如玉的指尖捏住了簪在发间的紫色山茶,将之抽了出来。
“花朝节簪花,就以这枝山茶赠君,聊表谢意。”
白生生的手指拈着馥郁雍容的紫色山茶递到沈蛟面前。
沈蛟垂着眼眸久久没有回应。
那只手又往前送了送,疑惑出声:“去浊?”
沈蛟心脏一缩,猛地回过神来,竟有几分慌乱。他忙伸手去接,却因为太过急切,抓住了那只握着花的手。
握在掌心的触感微凉软滑,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沈蛟甚至初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握住的并非花枝,而是赠花人的手。
他愣愣地不曾松开手。
傅雪青垂眸,略微用上了力道,才将手抽了回来。
掌心柔滑细腻的触感抽离,只剩下细而粗糙的花枝。沈蛟心中莫名涌上失落,向傅雪青道谢。
傅雪青凝眸瞧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目光转向山楼台阶:“度支曹来了。”
沈蛟心中失落更重,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于是所有失落都化作了被打扰的不快。
他拧眉看向越发碍眼的元二:“你怎么来了?”
元二咧嘴一笑,将身边的人让出来:“宝嘉县主在寻你,我恰好遇见了,就将人带了过来。”
沈蛟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了个着粉裳的年轻女郎。
要是没记错的话,宝嘉县主应该是高太后的侄女。两人在宫中应该见过几次,不过沈蛟并未留有什么印象。
只隐约记得这位县主很得高太后喜爱,性情骄纵跋扈。
“县主寻我有事?”沈蛟敛了神色,蹙眉问道。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客气,宝嘉县主自小在高太后身边长大,宫里除了皇帝表哥,就属她最大,自然就养出了一副骄纵脾气。
旁人都惧怕沈大都督的凶名,但她毕竟没跟对方打过交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刻没有畏惧,只觉得沈蛟果然同姑母说的一样,是个目中无人的狼子野心之徒。
原本因射柳夺魁生出的一点微薄倾慕顷刻间散尽,宝嘉县主撇了撇嘴,敷衍道:“听说大都督夺魁,我来道声喜。”
来之前当然不是这个打算,但看沈蛟目中无人的样子,她才不要热脸去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