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
她是天生的直发,又细又软。
而这一根,带着微卷的弧度,颜色更深。
是妈妈的。
迟未晞把头发捏在指间,摊开手掌看了很久,呼吸都不敢太重,担心弄掉。
说不清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那一阵感觉是什么,胀满的,又带一点隐秘而无人知晓的喜悦。
像是寻到了什么宝藏一般。
她做贼心虚地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传来隐隐的水声。
妈妈在洗漱。
迟未晞起身,掀开被子,步子轻快地回了自己房间。
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里面的笔记本,把头发夹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奇怪。
不就是一根头发吗?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起身去洗漱。
换好衣服下楼时,祁长笙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和之前那几天一样,她面前只放着一杯咖啡。
迟未晞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佣人端上早餐,她低头喝了一口粥,余光却不自觉地往祁长笙那边瞟。
祁长笙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粒扣子,露出颈间那片白皙的皮肤。
那颗耳垂上的红痣被长发遮掩着,只偶尔在偏头的瞬间露出一线。
迟未晞的目光追着那颗痣看了好几回,每一次都飞快地收回来。
祁长笙看着迟未晞小动作不断,“怎么了?”
眼睛都要长到她身上了。
迟未晞放下碗,抿了下唇,“就是觉得妈妈今天很好看。”
祁长笙轻笑,分外风情,“平常不好看吗?”
迟未晞知道自己说不过她,被她笑得脸一红,“妈妈……”
祁长笙知道小孩脸皮薄,没再逗她,“今天什么安排?”
迟未晞摇摇头。
她刚退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现在正是大一新生刚开学军训的时间,当初被海大音乐学院录取没多久她便向学校申请了去柏林留学,结果流程还没有走完,她的身世便被揭示,只能搁置。
她原本计划去北城,却又骤然在海市找到了妈妈,生活的轨道还需要重新铺。
“学校那边帮你请了假,如果还没想好,那就在家先好好休息,我去趟公司,下午回来。”祁长笙站起身,顺手扣上衬衫袖口的扣子,“花房那边管家安排了人,你可以去看看怎么整理更合你心意。”
又要走。
迟未晞低下头,应了一声,“好。”
祁长笙走到她身侧,指尖从她发顶掠过,揉了揉那片软软的发丝,“想我了就打电话。”
祁长笙走后,偌大的宅子又空了下来。
迟未晞在花房里待了一上午,和管家安排的园丁一起把那些枯萎的玫瑰枝修剪掉,又挑了些新的花苗,亲手栽进松软的土里。
园丁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程,在这栋宅子里做了十多年,熟悉每一株植物的脾性。
她看见迟未晞蹲在地上,指尖沾着泥,耐心地把一株重瓣茉莉的根须舒展开,笑着说:“小姐倒是比祁总有耐心。”
迟未晞抬头看她,“我妈妈以前不怎么管这里吗?”
程姨摇头,“祁总总是很忙,很少在家,我女儿上个月结婚,请了假回去,祁总也一直没找别人来打理。”
“女儿结婚了啊。”迟未晞声音里带着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向往,“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提起家里女儿,程姨脸上生出欢喜,蹲在她旁边,也拿起一株花苗,开始松土,“那丫头从小跟我亲,什么事都跟我说。小时候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书包都不放。”
迟未晞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晚上睡觉她就要挤过来靠着我,我说热,她就往旁边挪一挪,过一会儿又蹭回来,”程姨笑了,“反正怎么赶都赶不走。”
迟未晞手指上沾着湿泥,捏了捏那株茉莉的叶子,“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虽然祁长笙说了想她就可以给她打电话,可是她一直迟疑着没有打,就是担心会打扰到她的工作。
“怎么会呢,”程姨想着女儿的脸,心里便满是欢喜,“妈妈不就是要做这些的吗?孩子和妈妈亲近,妈妈开心都来不及呢。”
程姨将花房收拾完,便离开了。
迟未晞一人坐在花房中,指尖轻抚着刚栽好的重瓣茉莉。
妈妈不就是要做这些的吗?